绕过那条骸骨河流,雾气又浓了起来。
林叶走在最前,每一步都用剑探路。脚下的菌丝越来越厚,踩上去像踩在发胀的海绵上,软得让人心里发毛。有些地方会突然陷下去,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窟窿,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回声,很久很久。
布洛克跟在他后面,左臂已经恢复了七八成,但还是时不时握一下拳,确认手指能动。卡伦殿后,重弩端在手里,眼睛一直盯着后方那些翻涌的雾气。
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来。那些雾气压在喉咙上,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。那些味道钻进鼻腔,黏在舌头上,又腥又甜,像含着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。
林叶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。
前面有声音。
很轻,很远,像风吹过裂缝,又像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。但那不是风。风不会这么有节奏,不会这么……沉。
他侧耳听。
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
像破风箱在拉动,像巨大的肺叶在收缩扩张。那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重,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林叶向两人打了个手势:跟紧,别出声。
三人继续向前,每一步都放得更轻,轻得像踩在刀尖上。
———
雾气开始变稀。
不是消散,而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。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,那里的菌丝比别处更厚,更白,像一层厚厚的积雪。菌丝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东西,走近才看清——是鳞片。巴掌大小,灰褐色,边缘腐烂,上面长着白色的绒毛。
卡伦蹲下,用剑尖挑起一片。那些绒毛是活的,在被触碰的时候轻轻颤动。
“她的。”林叶压低声音,“尸套龙。”
布洛克盯着那些鳞片,又看向前方那片开阔地。雾气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,像有什么东西把周围的雾气都吸了过去。空洞中央,一个巨大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那东西趴在地上。
光是趴着就有一座小山那么高。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腐皮,那些皮垂下来,像破布,像烂肉,一层一层堆叠着。背上长着几根巨大的突起,也是灰白色的,顶端开着口,正在往外喷吐雾气。那些雾气从突起里涌出来,和周围的雾气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天然的,哪些是它吐出来的。
尸套龙。
林叶屏住呼吸,盯着那东西。它在睡觉,或者只是在休息。那些突起还在规律地喷吐,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和刚才听见的声音一样。
但不止这些。
那些腐皮上,那些突起间,那些垂下来的烂肉下面,有东西在动。
无数东西。
———
那是一些小型生物,比巴掌大不了多少。它们在尸套龙身上爬来爬去,钻进腐皮的褶皱里,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。有的在啃食那些脱落的皮屑,有的在舔舐突起分泌的液体,还有的干脆趴在那些腐皮上,一动不动,像是也在休息。
“那些是什么?”布洛克用气声问。
林叶眯着眼仔细看。那些生物的外形各异——有的像甲虫,背上长着白色的甲壳;有的像蜥蜴,浑身光溜溜的没有鳞片;还有的完全认不出是什么,只是一团蠕动的肉,在那些腐皮间缓慢移动。
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都在取食。取食尸套龙分泌的东西,取食它脱落的皮屑,取食它制造的一切。
共生。
林叶脑海里闪过这个词。尸套龙不是简单地生活在这里,它改造了这里,创造了这里。那些毒雾是它吐出来的,那些菌丝是它滋养的,那些骸骨是它堆积的。而这些东西,这些渺小的、丑陋的、适应了这里的东西,就是它的共生者。它们帮它清理身体,帮它处理废物,也许还帮它警戒,帮它防御。
他想起游戏里那些设定。游戏里的尸套龙也会吸引小生物,但那些小生物只是背景,只是装饰。现在他亲眼看见了,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装饰,是生态,是活生生的、相互依存的关系。
卡伦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,指了指尸套龙的胸口。
那里,在那些垂下来的腐皮下面,隐约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不是灰白色,是金色。很淡,很细,像血管一样分布。那些金色纹路在腐皮的缝隙间若隐若现,随着呼吸一明一暗,和周围的灰白色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林叶深吸一口气,打开网络可视化。
———
那一瞬间,世界变了。
雾气消失了,菌丝消失了,那些爬来爬去的小生物也消失了。只剩下金色——无数金色的光线在流动,在交织,在缠绕。那些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聚到一个中心,那个中心在脉动,在发光,在——
尸套龙的胸口。
那里有一团金色的光,比周围任何东西都亮。那团光在收缩,在扩张,和它的呼吸同步。那些金色纹路从这团光里延伸出去,沿着血管,沿着骨骼,沿着每一寸腐皮,分布到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