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营地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，那些帐篷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，像一群蜷缩着睡觉的野兽。林叶刚喝完一碗粥，正想着今天要不要去工房把那把短剑重铸一下，罗根就出现在帐篷口。
“总司令叫你。”
老队长的语气很平，但林叶已经学会从这种“平”里读出东西了。不是坏事，也不是好事，是那种“你去了就知道”的事。
他跟着罗根穿过营地。雾气在脚边翻涌，鞋尖偶尔踢到露在外面的树根，差点绊一跤。罗根走得很快，像是赶时间，又像是怕林叶半路跑了。
总司令的木屋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苍蓝星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，那两把刀挂在腰间，刀柄上磨得起毛的绳子换成了新的，深褐色，缠得很紧。她的头发也重新扎过了，比昨天整齐得多，一丝碎发都没漏出来。她就站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，像一棵被栽错地方的小树，周围都是陌生的土壤，但根已经扎下去了。
看见林叶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然后她又恢复成那种认真的、观察的表情，像是在研究他走路的姿势、站的位置、脸上的表情。
林叶走到门口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木屋里面。
总司令坐在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，正在看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目光从林叶身上移到苍蓝星身上，又从苍蓝星身上移回来。
“她点名要跟你。”总司令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确定，“你带。”
林叶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又不是保姆”，想说“卡伦也行啊”，想说“我还有很多事要做”。但总司令已经把名单放下了，那个动作意味着“这件事已经定了，不用再商量”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林叶说。
声音很轻，但苍蓝星听见了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总司令看着林叶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嘱托，不是命令，更像是某种确认。确认他能做好，确认他不会拒绝，确认这个人交给他没错。
“带她转转。”总司令说，“熟悉一下。”
林叶转身走出木屋，苍蓝星跟在后面，脚步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———
从木屋出来，林叶站在营地的空地上，看着那些雾气和帐篷，忽然不知道从哪开始。
他上次带新人是什么时候？布洛克？不，布洛克是自己跟来的，算不上带。菲恩？菲恩是自己跑去研究的，也用不着带。他从来没正式当过谁的“引导人”。
“先从食堂开始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点头，从腰间掏出一个小本子。那个本子比菲恩的小一半，封面是深褐色的，边角已经磨毛了。她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笔迹很工整，一笔一划的。
林叶瞥了一眼，看见几行字：“营地布局。食堂位置：营地中央偏东，每日供应三餐，猫饭需提前预约。”
“你昨晚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苍蓝星抬起头，认真地说，“昨天记了一部分，不太全。”
林叶没说话，转身往食堂走。苍蓝星跟上来，走在旁边，步伐不大不小，正好和他并排。
食堂还没开门，但烟囱已经在冒烟了。几个艾露猫厨师蹲在门口择菜，看见林叶，其中一只举起爪子挥了挥，喵了一声。林叶也挥了挥手。
“那是主厨。”他对苍蓝星说，“叫小米团。脾气不太好，但做饭好吃。别催它，催了会往你饭里多加辣椒。”
苍蓝星低头在本子上写：小米团，主厨，不能催。
“食堂一天三顿，早饭是粥和干粮，午饭和晚饭有肉有菜。猫饭要提前说，食材够不够看运气。”林叶顿了顿，想起之前有一次想吃猫饭，结果食材被飞雷龙吓跑了，只能啃干粮。“有时候运气不好，就吃干粮。”
苍蓝星认真记着，写完还检查了一遍，把“食材够不够看运气”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———
工房在营地北边，挨着武器架和训练场。
还没走近就能听见敲打声，叮叮当当的，节奏很快。几个铁匠正在炉子前忙活，一个在打剑胚，一个在淬火，还有一个在磨刀。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煤炭的味道，热浪扑面而来，比外面的雾气暖和多了。
苍蓝星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铁匠干活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武器坏了就来这里。”林叶说，“普通修理不要钱，重铸要材料。你带回来的那些鳞片、爪、骨头，可以换装备。”
苍蓝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刀，刀身还是新的，但刀柄已经有点松了。她用手拧了拧，确实能转动。
“这个能修吗？”
林叶看了一眼。“能。找那个秃头的，他修刀最快。”他指了指正在磨刀的那个铁匠，“但要等他忙完。”
苍蓝星点头，在本子上写：工房，秃头铁匠修刀最快。
那个铁匠正好抬起头，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，冲林叶喊：“说我坏话呢？”
“夸你呢。”林叶说。
铁匠哼了一声，又低下头继续磨刀。
———
研究班的帐篷在营地最东边，挨着那片小树林。帐篷外面摆着好几张桌子，上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标本。菲恩蹲在一张桌子旁边，正在用镊子夹一片叶子，往显微镜下面放。
“菲恩。”林叶喊了一声。
菲恩抬起头，眼镜歪在鼻梁上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他看见苍蓝星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新人？五期团的？”
苍蓝星点头。“苍蓝星。双刀使。”
菲恩放下镊子，站起来，在身上擦了擦手，伸出来。“菲恩，生态学者。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