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饿的话会把骨头也吃了。”苍蓝星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它只是路过。”
林叶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看着前方那条被踩出来的路,那些倒伏的晶簇,那些被嚼碎的骨头。昨天它在这里过夜,吃饱了,睡够了,然后走了。往更深处走了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找到了一处可以扎营的地方。是一块巨大的岩石,被风蚀出一个凹槽,能挡住三面的风。岩石的背面有一片平坦的地面,没有晶簇,也没有碎骨,是干净的。
林叶把背包放下,开始搭帐篷。卡伦去周围检查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死掉的甲虫,壳已经干了,但身上还有没散尽的金色纹路。她把甲虫扔了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。
“附近没东西。”她说,“都跑了。”
布洛克把剑靠在岩石上,蹲下来帮林叶搭帐篷。苍蓝星站在岩石旁边,看着远处。那里,龙结晶之地的深处,那片金色的光晕在暮色里越来越亮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烧。
帐篷搭好了。四个人坐在岩石的凹槽里,分着吃干粮。干粮是硬的,要用口水泡软了才能嚼动。苍蓝星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,嚼了很久,咽下去,又掰了一小块。
林叶吃完手里的,从背包里掏出记录板。
他翻开到新的一页,拿起炭笔。手悬在纸面上,停了一下。然后落下去。
“登陆第一百六十七天。出发打灭尽龙。”
他写到这里,笔停住了。他看着那几个字,看了一会儿。又加了一句。
“这次带了个新人。”
写完了。他把记录板合上,系回腰间。那三个锚定物都在,菲恩的记录板,维克多的本子,老人的笔记。他摸了摸记录板的封面,想起菲恩今天在食堂里没怎么吃饭,一直盯着桌上那张坐标图看。想起维克多坐在他对面,也没催,就那么等着,等他把菜吃完。想起小米团站在铁板后面,用铲子敲了一下铁板,说“先喝汤”。想起卡伦说“烧了三次”,想起布洛克在旁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。
苍蓝星坐在他旁边,也在吃干粮。她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,像是在省着吃。她的手指上还有没洗掉的绿色汁液,是第一次委托时采那株植物沾上的,洗了好几遍没洗掉,她也不在意了。
“前辈。”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林叶转过头看她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你打前面,我打右边。卡伦前辈打后面,布洛克前辈打左边。对吗?”
林叶愣了一下。这是卡伦昨晚在训练场上说的。他没告诉苍蓝星,她怎么知道的?
“卡伦前辈说的。”苍蓝星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,“昨晚在训练场,她跟布洛克前辈说的。我听见了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她嚼着干粮,腮帮子鼓鼓的,表情很认真,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右边好退。”苍蓝星咽下去,“打不过就让我退。”
林叶没说话。苍蓝星把剩下的干粮包好,塞回背包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我不会退的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林叶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和第一次在人群里看他的时候一样亮,但里面多了很多东西。那些东西不是他教的,是她自己长出来的。
“嗯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点了点头,靠在岩石上,闭上眼睛。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了,像睡着了。但她的手还按在刀柄上,没松开。
卡伦坐在岩石的另一边,也在闭着眼睛。她的重弩架在膝盖上,手搭在扳机护圈上,手指没动。布洛克靠着剑,也在睡,新剑搁在腿上,一只手按着剑柄,一只手按着剑身,像怕它跑了。
林叶没睡。他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光晕,在暮色里越来越亮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烧。他想起裂缝里那些金色光芒,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,推着他往前走。那时候埃尔文走在他旁边,说“我反正只剩几天”。现在埃尔文躺在医疗帐篷里,苍蓝星坐在他旁边,手按在刀柄上,说“我不会退的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岩石的凹槽里,三个人还在睡。苍蓝星的呼吸很轻,卡伦的呼吸很稳,布洛克的呼吸很沉。三种声音混在一起,在暮色里像一首很慢的歌。
林叶看着他们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远处那片金色的光晕。天快黑了,光晕越来越亮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淡金色。那些晶簇在光里变成一根一根的金色手指,指向天空,指向深处,指向明天要去的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声音不大,但三个人同时醒了。苍蓝星睁开眼睛,卡伦抬起头,布洛克握住剑柄。没有人问“去哪”,没有人问“现在走吗”,没有人问“天黑了还走吗”。他们站起来,把东西收好,把火踩灭,把背包背上。
苍蓝星走在林叶旁边,步伐还是那样,不大不小,正好和他并排。卡伦端着弩走在中间,布洛克殿后,新剑握在手里,没扛在肩上。
四个人走进暮色里。身后,那团篝火还在冒烟,灰白色的烟在风里散开,和那些金色的光晕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烟,哪些是光。
林叶没有回头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