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公公权衡利弊,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。”
帐外,崔呈秀听得手心冒汗。
这个瑞王……不是个病秧子吗?不是从不参与朝政吗?
这胆识,这话术,这步步紧逼的架势——跟传闻里那个怯懦的宗室,完全是两个人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想换个位置听得更清楚些,却不小心碰倒了身后的小几。几上的茶杯晃了晃,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
“谁?!”
魏忠贤猛地扭头,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崔呈秀连忙推门进来,躬着身子请罪:“公公恕罪,奴才一时失手,惊扰了公公和殿下。”
魏忠贤冷冷盯着他,半晌才挥了挥手:“滚出去。没有吩咐,不准任何人靠近书房。”
崔呈秀连连称是,退出去时,目光在朱由桦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。
这位瑞王,得记住。
书房门重新关上。
魏忠贤转回头,盯着朱由桦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殿下要奴才收敛贪腐,填补国库,奴才可以答应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稳,“但奴才手下有那么多弟兄,若是没有兵权在手,恐难服众,也难以打压东林党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朱由桦的眼睛:
“殿下需答应奴才,将京营部分兵权交给奴才。奴才才能安心与殿下合作。”
朱由桦心里咯噔一声。
京营。
魏忠贤要京营。
那是京城最后一支能打的兵,是崇祯保命的底牌。给他?
可若不答应,今日这局就破了。魏忠贤狗急跳墙,拼个鱼死网破,他这刚穿越过来不到十二个时辰的冒牌瑞王,第一个陪葬。
朱由桦沉默了几息。
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——那犹豫是真的,没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本王答应你。”
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光。
“但——”朱由桦抬起眼,目光直直盯着他,“京营兵权,只能给你一部分。而且,你手下的兵,必须接受本王的监督,不得私自调遣。若是你敢用这部分兵权谋逆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本王定当诛你九族。”
魏忠贤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行礼,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点温度——至少看上去有了。
“奴才谢过殿下。奴才必定遵殿下之命,不敢有丝毫僭越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那笑容在烛光下,看着都挺真诚。
可谁都知道,对方心里那本账,记得比谁都清楚。
朱由桦站起身,拱了拱手:“既然合作达成,本王便不多留了。公公好自为之。明日起,按约定行事。若是公公耍什么花样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,只是笑了笑。
魏忠贤连忙起身相送:“奴才恭送殿下。”
朱由桦走出书房,晚风一吹,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。他站在院子里咳了几声,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,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外走。
走到二门时,他余光扫到廊柱后头有个人影——是崔呈秀,缩在阴影里,也不知道藏了多久。
朱由桦没理他,径直出了魏府。
身后,崔呈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看书房的方向,嘴角微微扯了扯。
有意思。
魏忠贤和瑞王,一个老狐狸,一个小狐狸。他夹在中间,该往哪边靠?
得好好想想。
朱由桦上了轿,轿帘一落,整个人就瘫在座位上。
后背全是冷汗,里衣都湿透了。
刚才那些话,有一半是硬撑的。他一个刚穿越过来不到一天的明史研究生,跟魏忠贤这种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谈条件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。
京营兵权。
他答应了,那是假的。缓兵之计而已。可真到了要兑现的时候,怎么办?
还有崇祯——他那位堂弟,此刻知不知道他来了魏府?
朱由桦靠在轿壁上,闭上眼,只觉得头疼。
轿子穿过寂静的街道,往瑞王府的方向走。夜风掀起轿帘一角,露出外头黑沉沉的天空,连颗星星都看不见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紫禁城里,一份密报已经摆在了朱由检的案头。
“瑞王深夜出府,独自前往魏宅,逗留约半个时辰。”
朱由检盯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
张皇后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朱由检把密报折起来,随手扔进烛火里,看着它烧成灰烬,“他说要控魏,总得先去会会那只老狐狸。”
张皇后没说话。
朱由检盯着那堆灰烬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:
“朕这个堂弟,小时候躲朕身后,让朕护着他。如今倒好,大半夜单枪匹马去闯魏忠贤的府邸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朕都不知道,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。”
烛火跳了跳,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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