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探出脑袋:“殿下,他要是硬闯呢?”
“硬闯?”朱由桦拍拍怀里的匣子,“他不敢。这些东西在我手里,他硬闯一个试试?真闹到陛下跟前,谁死还不一定呢。”
王府外,田尔耕骑在马上,脸色铁青。
他当然不敢硬闯。瑞王是宗室,是当今陛下的堂弟,他算什么东西?一个锦衣卫指挥使,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带兵硬闯亲王府。
可那些账簿和密信怎么办?
那东西要是落到朱由桦手里,再捅到陛下面前,他死无葬身之地。
“田指挥使,王爷说了,府里养了狼狗,就算刺客也不敢到王府。”管事站在门口,不卑不亢,“王爷还说,歌舞嗯吧!
歌舞嗯吧!他么不就是滚吧!
田尔耕咬着后槽牙,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撤。”
锦衣卫的人潮水般退去。
田尔耕回头看了一眼瑞王府的大门,眼底满是狠厉。账簿和密信必须拿回来,软的硬的都得试。朱由桦,咱们走着瞧。
书房里,李二狗趴在窗户上往外看,见人走了,长长舒了口气:“吓死我了,还以为他们要打进来呢。”
朱由桦坐在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匣子,神色平静。
田尔耕不会善罢甘休的。密信和账簿在他手里,等于攥着田尔耕的命根子。接下来要么是拉拢,要么是更激烈的反扑。
但无所谓。
有了这东西,锦衣卫这盘棋,他已经占了先手。
窗外月色朦胧,李二狗凑过来,憨声问道:“殿下,那接下来咱干啥?”
朱由桦看他一眼:“睡觉。”
“啊?”
“养足精神,明天还有戏要唱。”
李二狗挠挠头,不明白啥意思,但殿下说睡觉那就睡觉。他打了个哈欠,摇摇晃晃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殿下,下次再有这差事,真还交给属下啊?”
朱由桦挥挥手,懒得搭理他。
李二狗咧嘴一笑,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朱由桦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这憨货,运气倒是真好。
他把桌上的匣子和账簿拢了拢,正要叫人进来收拾,脑子里突然蹦出李二狗刚才那句话——“打开一口箱子,里头满满当当全是银锭,白花花的,差点晃瞎眼”。
朱由桦的手顿住了。
银锭。满满一箱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袍子,又想起上个月李二狗他们几个的赏钱还拖着没给。那几个憨货跟着自己从封地到京城,鞍前马后的,没抱怨过一句,可他心里清楚,他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堂堂瑞王,天子的堂弟,连手下的赏钱都发不利索。
田尔耕一个锦衣卫指挥使,暗室里藏着一箱一箱的银子,箱子都落灰了,他怕是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。
朱由桦喉结动了动。
那得是多少银子?
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,田府的方向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李二狗那句“白花花”就跟烙在脑子里似的,挥都挥不去。
一箱银子。
不对,是好几箱。
他舔了舔嘴唇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那些银子,都是民脂民膏,都是贪来的脏银,放在田尔耕手里,不过是多盖几座园子、多养几房小妾。若是能弄过来……
打住。
朱由桦回过神来,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。
想什么呢?堂堂亲王,琢磨这个,跟做贼似的。
可念头一旦起了,就跟野草似的摁不下去。他站起身踱了两步,又坐回去,坐回去又站起来。脑子里两个声音打架,一个说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”,一个说“那银子搁那儿也是搁着,你拿过来能让兄弟们日子过得松快些”。
再说,作为一个现代人,他懂人性和人情世故的。李二狗那几个憨货,为什么肯跟着他卖命?不就是图个前程,图个日子有盼头?他这个当主子的,要是连这点儿恩惠都给不了,时间长了,人心就散了。
田尔耕那银子,本就是赃物,他拿来笼络手下,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——用之于他的民。
朱由桦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有些心热。
他在屋里转了两圈,伸手去够那个茶碗,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的。又放下。
不行不行,这事儿下作。
可是……
他又想起李二狗那张憨脸,想起他拍着胸脯说“上刀山下火海”的样子,想起另外几个护卫大半夜跟着去拼命,回来时那一身狼狈。
他朱由桦既然把人带出来了,就得对他们有个交代。
窗外夜风吹进来,带着点儿凉意。朱由桦站了一会儿,终于叹了口气,把那个念头压下去。
偷银子的事,不能干。
再说,田尔耕也不是傻子,丢了账簿和密信,这会儿怕是已经派人在暗室里守着那几口箱子了。就算他真想干,也不能是现在。
但……
万一哪天机会合适呢?
朱由桦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也甩出去。他走回桌边,把烛火拨亮了些,拿起一本账簿翻开。
看了两行,又走神了。
白花花的银子。
他“啪”的一声合上账簿,揉了揉眉心。
睡觉。
明天还有戏要唱。
可躺到床上,翻来覆去,那几口箱子老在眼前晃。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,梦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,堆得跟山似的,他就站在山脚下,琢磨着怎么搬回来给兄弟们发赏钱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朱由桦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,才把自己心里那点儿念头暂时压下去。
这事儿得从长计议。
那银子……以后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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