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嘉征的奏疏递进去的时候,朱由桦正蹲在瑞王府后院的茅房里,脸憋得跟张白纸似的。
这事儿说来丢人——昨儿个晚上吃了碗不干净的牛杂碎,从子时到现在,跑了不下十趟茅房。两条腿软得跟煮熟的面条似的,扶着墙才能勉强站起来。此刻他蹲在那儿,脑子里晕晕乎乎转悠着一件事:钱谦益那老狐狸,估摸着也该出招了。
“殿下!殿下!”
李二狗的声音从茅房外头劈进来,吓得朱由桦一哆嗦,差点没蹲稳。
“出大事了殿下!那个叫钱嘉征的贡生,往宫里递了奏疏,要弹劾魏忠贤,还捎带着骂了您!”
朱由桦扶着墙慢慢站起来,提上裤子,推开门,有气无力地瞥了李二狗一眼:“骂就骂呗,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“可那奏疏里说您‘包庇阉党、祸国殃民’!”李二狗急得直蹦高,“还说您‘擅权跋扈、迫害清流’!殿下,这您能忍?”
朱由桦捂着肚子:“忍不忍的先放一边,赶紧找个大夫来,本王快把肠子拉出来了。”
李二狗一愣,转身就跑,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:“殿下,那钱嘉征的事——”
“抓起来。”朱由桦扶着墙往回蹭,“让沈毅带人去,以‘妄议朝政、构陷宗室’的名义,先关进诏狱。别审,别打,就关着。让钱谦益那老狐狸猜去。”
李二狗眼睛一亮:“殿下高明!属下这就去传话!”
朱由桦摆摆手,继续扶着墙往回走。走到一半,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,他脸色一变,立马转身往回跑——
这一天,瑞王殿下在茅房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清晨。
钱嘉征被抓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到钱府。钱谦益正端着茶盏装深沉,听到这信儿,手顿了顿,嘴角却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倒是反应得快。”他慢条斯理放下茶盏,“不过,抓人有什么用?钱嘉征的奏疏已经递进去了,满朝清流都看着呢。他朱由桦越是急着抓人,越是显得心虚。”
心腹谋士凑上来:“大人,那咱们下一步?”
钱谦益站起身,踱到窗前,望着院子里飘落的梧桐叶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写文章,骂。骂得越狠越好,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让他朱由桦知道,这天下,不是他一个宗室王爷说了算的。”
“是!”
第二天一大早,京城街头就热闹起来了。
一夜之间,骂朱由桦的文章贴得满城都是。城墙上有,驿站墙上有,茶馆门口有,就连茅房里都被人塞了几张。有长篇大论的檄文,有朗朗上口的打油诗,还有画着大王八配着“瑞王保魏阉”字样的讽刺画。说书先生敲着醒木,唾沫横飞地讲朱由桦如何包庇魏忠贤、如何迫害清流、如何祸国殃民;小乞丐们拿着一沓沓骂文满街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号外号外!瑞王包庇魏阉,天理难容!”
锦衣卫衙署里,沈毅黑着脸把一摞收缴来的骂文拍在桌上:“殿下,这些东西已经传遍京城了,百姓议论纷纷,还有清流官员联名上书施压陛下。要不要属下派人,把那些写文章的、贴传单的全抓起来?”
朱由桦坐在案前,脸色依旧惨白——拉了两天,还没缓过来。他接过骂文,懒洋洋扫了两眼。上面的词句挺下本钱,什么“阉党走狗”“宗室败类”“祸国殃民”,骂得还挺有文采。
“写得不错。”他点点头,把骂文放回桌上,“纸张挺厚实,字迹工整,质量过硬。”
李二狗凑过来,一脸愤慨:“殿下,这些人太过分了!属下这就带人去把他们抓来,扒了他们的皮,看他们还敢不敢骂!”
“抓什么抓?”朱由桦摆摆手,“抓了他们,本王用什么?”
李二狗一愣:“用什么?殿下要用什么?”
朱由桦指了指桌上的骂文,一脸认真:“厕纸。”
李二狗张了张嘴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沈毅也傻了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朱由桦往椅背上一靠,有气无力地解释:“本王拉了两天肚子,茅房里的厕纸早用光了。这些骂文,纸张厚实,吸水性好,正好派上用场。去,把京城街头所有骂本王的文章,全收购回来,按张给钱,绝不拖欠。越多越好。”
李二狗挠挠头,一脸茫然:“殿下,您是说,用这些骂您的文章……擦屁股?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朱由桦反问。
李二狗认真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也没什么问题?反正都是纸,擦屁股应该差不多。可是殿下,这些文人骂您,您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朱由桦笑了笑,“本王这不是在‘用’他们吗?他们辛辛苦苦写文章,本王出钱收购,两不相欠。再说了,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心血最后进了茅房,不比抓起来打一顿更解气?”
李二狗愣了愣,随即眼睛一亮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:“殿下高明!这样一来,那些文人的心血全白费了,还得让人笑话!属下这就去办!”
他转身就跑,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,一脸认真地问:“殿下,那要是有人拿自己抄的骂文来换钱,收不收?”
“收。”朱由桦摆摆手,“只要是骂本王的,都收。”
李二狗重重点头,一溜烟跑了。
消息一传开,整个京城都炸了锅。
锦衣卫官兵沿街收购骂文,明码标价——大张一文,小张三文,童叟无欺。一时间,百姓们跟疯了似的,撕墙上的,揭门上的,乌泱乌泱往锦衣卫衙署送。有精明的商贩当场摆摊,专门收购骂文,转手卖给锦衣卫赚差价。还有几个穷书生,连夜抄了一百多张骂文,第二天一早扛着麻袋来换钱,一边数钱一边嘀咕:“这买卖划算,比抄佛经赚钱多了。”
那些被东林党雇来的文人,眼睁睁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文章,被百姓们撕下来换钱,气得脸都绿了。有个性子刚烈的老秀才,当街拦住一个撕骂文的百姓,怒斥道:“这是老夫写的檄文!是讨伐奸王的正义之声!你、你竟敢拿去换钱?!”
那百姓翻了个白眼:“正义之声能当饭吃?人家瑞王出钱收购,大张一文,卖不卖?”
老秀才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、你侮辱斯文!我的文章就这样不值钱?”
百姓挠挠头:“斯文是啥?能吃吗?不卖拉倒,我找别人去。”
老秀才眼睁睁看着那人走远,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两张骂文,咬了咬牙,一把撕下来追上去:“等等!一文钱,卖你了!”
消息传到钱府,钱谦益正和侯恂喝茶议事儿。听完心腹的禀报,钱谦益手里的茶盏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稀碎。
“什么?!他用骂文当厕纸?!”钱谦益脸色铁青,额头青筋直跳,“荒唐!实在是荒唐!”
侯恂也面色凝重:“钱大人,朱由桦这一手,看似荒诞,实则高明。他没有硬拼,而是用这种戏谑的方式,消解了我们的舆论攻势。现在京城百姓都在议论这事儿,说我们东林党文人小题大做,说瑞王心胸宽广、不拘小节。更麻烦的是,那些文人辛辛苦苦写的文章,现在都成了……成了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实在说不出口。
钱谦益咬着后槽牙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竖子!竖子!”
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,百姓们议论得热火朝天。
“听说了吗?瑞王把骂他的文章全买回去当厕纸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不是骂他的吗?”
“真的!锦衣卫在街上收呢,大张一文。我隔壁老王头,把墙上贴的那张撕下来卖了,换了三文钱,打了二两酒。”
“啧啧,瑞王这胸襟,了不得啊。要是换了别人,早把那些文人抓起来打板子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那些文人也是闲的,骂人家干什么?人家瑞王又没招他们惹他们。”
“我听说那些文章写得还挺长,一张能用好几天呢。”
“那敢情好,省了买纸的钱。”
茶馆里,说书先生一拍醒木,眉飞色舞:“话说瑞王殿下,胸怀宽广如海,气度恢弘如山!那些文人写文章骂他,他不怒反笑,把那些骂文全买下来,充作厕纸!各位客官,这是什么胸襟?这是什么气度?这是宰相肚里能撑船,瑞王肚里能跑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