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把那几封信呈到御前。崇祯一封封看过去,脸色越来越沉。
字迹确实是朱由桦的。语气也像。内容……内容让他后背发凉。
“传朱由桦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满殿官员都低下了头。
朱由桦进殿时,殿内气氛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跪下行礼,余光扫过田尔耕——那人跪在一旁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底却藏着得意。
“朱由桦。”崇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有人告你私藏兵器,意图谋反。你有何话说?”
朱由桦抬起头,看着龙椅上那张年轻的、带着疲惫和猜忌的脸,忽然有点想笑。
他这位堂兄,登基才多久?已经学会了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了。
“陛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臣弟没有谋反。那些兵器,是有人故意运到臣弟府上的。”
田尔耕立刻接口:“陛下明鉴!瑞王这是狡辩!那些兵器若是不是他私藏,怎会出现在他府上?还有那些书信,字迹分明是他的,他还能抵赖不成?”
朱由桦转头看他:“田大人,你怎么知道那些兵器在我府上?又怎么知道那些书信的内容?你派人查的?什么时候查的?为何查之前不禀报陛下?”
田尔耕被问得一噎,随即梗着脖子道:“臣……臣是收到密报,才派人查探的!查实之后立刻禀报陛下,有何不妥?”
“密报?”朱由桦笑了笑,“谁的密报?报信的人呢?可否让陛下问问?”
田尔耕脸色变了变,咬牙道:“报信之人……臣已保护起来,不便露面。”
“不便露面。”朱由桦点点头,转向上首,“陛下,臣弟也有人在。可否让他们进来,说几句话?”
崇祯盯着他看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沈毅带着几个人进来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是寻常百姓打扮,往殿中央一跪,头都不敢抬。
“陛下,这几人是田尔耕派去运送兵器、伪造书信的人证。”朱由桦指着他们,“他们愿意作证,那些兵器,是田尔耕让他们运到臣弟府上的。那些书信,也是田尔耕让他们模仿臣弟笔迹写的。”
田尔耕脸色刷地白了。
崇祯看向那几个人。一个中年男人哆嗦着开口:“陛、陛下,草民是田大人府上的杂役,三日前,田大人让草民带人去城外拉了一批兵器,说是要送到瑞王府后院。草民不敢问为什么,只管干活……”
另一个年轻人跟着说:“草民会写字,田大人让草民模仿瑞王殿下的笔迹写信,草民照着写了十几封,写完交给田大人……”
崇祯听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看向田尔耕。
田尔耕已经软了,趴在地上瑟瑟发抖,嘴里还在嘟囔:“陛下,臣冤枉,臣是被人陷害的……”
“陷害?”崇祯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“那些兵器,是你派人运的。那些书信,是你让人写的。你告诉朕,是谁陷害你?”
田尔耕说不出话来。
崇祯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转身,走回龙椅前坐下。
“田尔耕。”他开口,声音疲惫得像一夜没睡,“伪造证据诬陷瑞王——你说,朕该怎么处置你?”
田尔耕拼命磕头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!臣是一时糊涂,臣是被猪油蒙了心……”
“拖下去。”崇祯摆摆手,“打入天牢,严加看管。所有与此案有关的,一并彻查。”
锦衣卫进来,把田尔耕拖了出去。他一路喊着“陛下饶命”,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殿门外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崇祯看着朱由桦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朱由桦跪着,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崇祯才开口:“起来吧。”
朱由桦站起来,垂着眼,没看他。
崇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自己昨晚的猜忌,想起刚才看到那些书信时的愤怒,想起自己差点就信了田尔耕的诬陷。如果沈毅没带那些人进来,如果朱由桦没能自证清白——他今天会不会真的下旨把朱由桦打入天牢?
他不知道。
“皇弟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朕……”
“陛下不必说了。”朱由桦抬起头,看着他,“臣弟明白。”
崇祯愣住了。
“陛下是天子,天子多疑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朱由桦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嘲讽,“臣弟不怪陛下。”
崇祯张了张嘴,想解释,又觉得解释什么都没用。
他确实猜忌了。确实差点信了田尔耕。确实让朱由桦跪在大殿上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自证清白。
这些,都是事实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。
朱由桦躬身行礼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殿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崇祯坐在龙椅上,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愧疚。那愧疚是真的,可那猜忌也是真的。
朱由桦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。书上说崇祯多疑,说他不信任任何人,说他亲手逼死了袁崇焕,说他最后吊死煤山的时候身边只剩一个太监。
那时候他读着这些,只觉得这人活该。
现在他看着龙椅上那个十八岁的少年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他转回头,继续往外走。
走出大殿,外头天光大亮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朱由桦站在台阶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,有点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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