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王府到了。
朱由桦下轿,刚进院子,就闻见一股香味。李二狗吸了吸鼻子,眼睛都亮了:“殿下,是红烧肉!”
朱由桦看他那馋样,懒得搭理,径直往书房走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二狗还站在院子里,吸着鼻子,一脸陶醉。
朱由桦笑了笑,转身进了书房。
案上又多了几份密报。他坐下,一封封拆开看。
第一封,沈毅的,说锦衣卫整顿已基本完成,刘侨等人办事得力,没有异常。
第二封,是派去盯着魏忠贤的人送来的,说魏忠贤最近闭门不出,谁都不见,但府里经常有人深夜进出。
第三封,是边关来的,说皇太极那边有动静,可能要南下。
朱由桦把密报放下,靠在椅背上,望着屋顶。
皇太极要南下,魏忠贤在暗中活动,崇祯的猜忌一天比一天重,东林那边还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招。
他揉了揉眉心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。
窗外的红烧肉香味飘进来,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,往外走。
算了,先吃饭。
吃完饭再说。
锦衣卫的清洗尘埃落定,朱由桦刚想喘口气,崔呈秀的事就撞了上来。
一大早,沈毅匆匆进府,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:“殿下,崔呈秀那边有动静了。他派人秘密联络咱们,说手里有魏忠贤的罪证,想面见您,戴罪立功。”
朱由桦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,放下碗:“崔呈秀?他要反咬魏忠贤?”
“是。”沈毅点头,“田尔耕被凌迟后,他夜不能寐,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。魏忠贤如今自身难保,护不住他,他只能自己找活路。”
朱由桦擦了擦嘴,没吭声。
穿越前读史书,他就记得崔呈秀这个名字——魏忠贤手下最忠心的那条狗,贪得无厌,手上血债累累。崇祯清算阉党时,他是第一个被砍的。可眼下这局势,他倒先跳出来了。
“让他来。”朱由桦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今晚,秘密来。你安排。”
沈毅应声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朱由桦叫住他,“李二狗呢?”
沈毅嘴角抽了抽:“在院子里训话呢。听说有行动,一大早就来找我,说要参与,要立大功。”
朱由桦揉了揉眉心:“让他跟着你,但你看好他。这次的事不能出岔子,他要是敢乱来,你给我当场按住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沈毅走后,朱由桦站在窗前,望着院里光秃秃的梧桐树,出了会儿神。
崔呈秀反咬魏忠贤,这事来得太巧。巧得让人心里不踏实。
魏忠贤是什么人?心狠手辣,翻脸无情。崔呈秀刚有反心,他那边必有动作。到时候闹起来,自己接不接得住?接住了又如何收场?崇祯那边怎么看?东林党会不会借机生事?
一堆人挤在一块儿,谁都在算计,谁都在保命。
他转身坐回案前,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。
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。
三天之期到了。
傍晚时分,崔呈秀如约而至。他裹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,从侧门溜进来,进门就跪,膝盖砸地,听着都疼。
“殿下!臣罪该万死!”崔呈秀趴在地上,声音发颤,“臣以前糊涂,跟着魏阉作恶,如今幡然醒悟,愿戴罪立功——”
“东西呢?”朱由桦打断他。
崔呈秀一愣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纸,双手奉上:“殿下,这是魏忠贤贪腐敛财、结党营私的全部罪证,臣冒死收集,一丝一毫不敢遗漏!”
朱由桦接过来,一页页翻看。
比上次那份详细多了。哪年哪月收了哪家盐商多少银子,哪年哪月构陷了哪个不听话的言官,哪年哪月怎么蒙蔽先帝——一笔笔,一件件,清清楚楚。有些事,他穿越前读史书都没读到过。
他把罪证放下,看向崔呈秀。
崔呈秀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,身子微微发抖。
“崔大人,”朱由桦开口,语气不咸不淡,“这些东西,你早该交出来。”
崔呈秀浑身一抖:“臣……臣有罪!臣之前心存侥幸,求殿下宽恕!”
朱由桦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崔呈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磕头如捣蒜:“殿下!臣愿投靠殿下,唯殿下马首是瞻!只要殿下保臣一命,臣愿做任何事!哪怕是亲手除掉魏忠贤,臣也在所不辞!”
朱由桦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:“你这些话,本王记下了。起来吧。”
崔呈秀如蒙大赦,颤颤巍巍爬起来,垂手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