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桦放下卷宗,起身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宗,心里莫名发虚——他在这儿操心庄稼,崇祯在宫里猜忌他,魏忠贤在暗处憋着后手,东林党在盘算着怎么参他,潞王在一边等着捡便宜,这日子,就像走在钢丝上,稍不留意,就会粉身碎骨。
试验田里,王老工匠正蹲在地上,用小木棍拨拉着土里的虫子,见朱由桦过来,立马站起身,脸上难得有了笑意:“殿下,您看,这法子真管用!你瞧这些虫子,都蔫了,再过两天,就能全死干净。”
朱由桦蹲下身,果然看到土里的小白虫少了大半,剩下的也瘫在土里,没了之前的嚣张。他伸手捏了捏土,粗糙的草木灰混着石灰的涩味,蹭得指尖发疼,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,总算落了地。
“继续撒,仔细点,别撒太多,免得烧了苗。”他站起身,又叮嘱道,“等虫子全死了,多观察几天,看看苗能不能彻底缓过来。”
“老奴明白!”
李二狗凑过来,压低声音,一脸神秘:“殿下,属下刚才听见沈千户跟人说话,说陛下派人来盯着咱们了?”
朱由桦斜了他一眼:“你偷听人说话?”
李二狗挠了挠头,一脸心虚:“不是故意的,就是路过听见的。殿下,陛下为啥要盯着咱们啊?咱们又没干坏事,既没贪银子,也没私通外敌,就是种点庄稼而已。”
朱由桦望着那片渐渐有了生机的苗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他是皇帝。皇帝的椅子,坐得不安稳,身边的人,不管是谁,都得盯紧点,不然,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掀下去了。”
李二狗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那咱们就任由他盯着?万一他误会咱们怎么办?”
“误会就误会。”朱由桦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有几分笃定,“咱们行得正坐得直,他盯得再久,也挑不出半点错处。等这些庄稼种成了,能让百姓吃上饱饭,他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“殿下说得对!”李二狗立马来了精神,拍着胸脯保证,“属下一定好好干活,把这些庄稼种好,让陛下看看,咱们殿下是真心为百姓办事!”
说罢,他转身就跑,锄头挥得虎虎生风,嘴里还哼起了跑调的小曲,“庄稼长得旺,百姓吃得香,跟着殿下走,日子亮堂堂……”那调子跑得没边没沿,听得老工匠们都忍不住笑了。
朱由桦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羡慕——这憨货,脑子简单,没那么多弯弯绕绕,天塌下来也能睡得香,活得倒比他自在多了。
与此同时,潞王府里,朱常淓正靠在铺着锦缎的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,听亲信禀报瑞王府的动静,脸上挂着几分玩味的笑意。
“王爷,瑞王那试验田,好像出乱子了。”亲信躬身说道,“属下的人远远看着,那些工匠忙进忙出的,神色慌张,好像在治什么病,瑞王也天天往那儿跑,脸拉得老长,估计是凶多吉少。”
朱常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:“哦?出乱子了?什么乱子?”
“不清楚,后院墙太高,咱们的人进不去,只能远远看着,好像是庄稼叶子发黄,工匠们在撒什么东西,看着像是在救苗。”
朱常淓把玉佩往案上一放,站起身踱了几步,忽然哈哈大笑:“好!好得很!本王就说,什么亩产千斤,都是骗人的鬼话!朱由桦那小子,怕是被海外商人骗了,花大价钱买一堆没用的土疙瘩回来,还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,现在好了,栽跟头了吧?”
亲信小心翼翼地问:“王爷,那咱们还继续盯着吗?”
“盯!怎么不盯?”朱常淓转过身,脸上的笑意更浓,“盯着看他怎么收场!要是那庄稼真死了,东林那些书呆子,肯定会借机参他一本——擅引海外异物,劳民伤财,意图不轨。崇祯那小子本来就多疑,这一本参上去,朱由桦就算有十张嘴,也说不清楚!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,你去查查,他那些种子是从哪儿弄来的。要是有门路,咱们也弄一批。万一那东西真能种出来,好处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;要是种不出来,咱们就先下手为强,参他一本,趁机打压他的势力,何乐而不为?”
“属下明白,这就去查!”
亲信走后,朱常淓重新坐回椅子上,把玩着玉佩,笑得合不拢嘴。他算来算去,这事儿怎么都不亏,要么能捞到高产种子,要么能打压朱由桦,简直是天助他也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他派去的人,早就被沈毅的人盯上了,一举一动,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只是谁是螳螂,谁是黄雀,还未可知。
乾清宫偏殿,徐应元正躬身向朱由检禀报,头埋得极低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陛下,监视瑞王府的人传来消息,瑞王近日除了处理锦衣卫事务,其余时间都泡在后院试验田里,只是那试验田好像出了点问题,庄稼叶子发黄,瑞王正带着工匠们救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