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往下说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沈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,躬身应道:“属下明白,这就去安排,一定把他们的把柄,抓得死死的!”
沈毅走后,朱由桦又坐了一会儿,看着校场上渐渐散去的士兵,看着李二狗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块干粮,递到他面前:“殿下,您还没吃饭吧?这是属下省下来的干粮,您吃点垫垫肚子。”
朱由桦接过干粮,点了点头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味道很普通,甚至有些粗糙,却比府里的山珍海味,更让他觉得踏实。
回去的路上,天已经全黑了,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,李二狗坐在车辕上,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事:“殿下,您不知道,今天有个小兵,装弹装了二十遍才装对,急得满头大汗,最后装对的时候,差点哭出来。属下跟他说,哭啥,只要肯练,总能学会,属下一开始也练不好,练了几十遍,不也学会了吗?”
朱由桦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,心里一片平静。他忽然开口:“李二狗。”
“在!殿下!”李二狗立马停下絮叨,声音响亮。
“你今天,没闯祸。”
李二狗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,笑得一脸灿烂,露出一口大白牙:“殿下夸属下呢!属下今天可小心了,生怕再闹笑话,给殿下丢脸。那些士兵还跟我说,李百户您今天真稳,比以前不一样了,还说要跟属下一起好好训练,将来跟着殿下打仗,保卫京城!”
朱由桦没再接话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闭着眼睛,靠在车壁上,疲惫感渐渐袭来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,远处京城的灯火渐渐近了,星星点点的,像是有人在黑夜里撒了一把碎银子,透着一丝温暖。
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天,躺在瑞王府的床上,盯着帐顶发愣,心里满是惶恐和迷茫,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明末,能不能活下去,能不能改变历史的轨迹。那时候他不知道,几个月后,自己会在京营的校场上,跟一群吃不饱饭的士兵,讲割麦子的战术,会跟一个憨直的千户,一起吃干粮、聊家常。
世事难料,大抵就是如此。
马车进了瑞王府,李二狗跳下车,兴冲冲地跑去张罗晚饭,嘴里还喊着:“厨房!厨房!今晚做红烧肉,多做一碗,给殿下补补身子!”
朱由桦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看天,月亮出来了,又大又圆,洒得满院子都是银光,温柔又静谧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进书房。书房里,案上又堆了几份密报,都是沈毅让人送来的,记录着周承业、东林党、魏党残余的动向,还有崇祯那边的反应。
他坐下,一封封拆开看,看着看着,疲惫感越来越浓。每天睁开眼,就是一堆事,每件事都不能出错,每个人都在算计,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,稍有不慎,就会万劫不复。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可他知道,自己停不下来。
窗外传来李二狗的大嗓门:“殿下!饭好了!今晚有红烧肉,还有您爱吃的青菜,快过来吃!”
朱由桦放下密报,站起身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叠密密麻麻的密报,顿了顿,终究还是推门走了出去。
红烧肉的香味飘了过来,勾得人胃里直叫唤。李二狗已经坐在饭桌旁,眼睛死死盯着那盘红烧肉,咽口水的动静大得能听见,却没敢动筷子,等着朱由桦过来。
“吃吧。”朱由桦坐下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肉质软烂,香气浓郁,驱散了几分疲惫。
李二狗立马拿起筷子,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,烫得直吸溜,却舍不得吐,含糊不清地说:“殿下,您尝尝,可香了!属下让厨房多放了糖,您以前说过,爱吃甜一点的红烧肉!”
朱由桦看着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,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饭桌上,落在那盘红烧肉上,也落在他和李二狗的脸上,温柔又温暖。
他嚼着肉,忽然想起白天在校场上,那个问他“练空手有什么用”的小兵。后来,那个小兵练得最认真,装弹动作练了一百多遍,手上磨出的血泡比谁都多,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,哪怕疼得直掉眼泪,也只是咬着牙,继续练。
有什么用?
他不知道。
但总要试试。
就像试验田的那些苗,就像京营的这些士兵,就像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明,哪怕希望渺茫,哪怕前路艰难,也总得拼尽全力,试一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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