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不知道的是,乾清宫里,崇祯正拿着东林党递上的折子,脸色阴沉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心里的猜忌,又一次翻涌起来;魏忠贤的残余势力,正躲在暗处,盯着京营的动静,等着坐收渔翁之利;东林党人,也在盘算着,如何借周承业之手,彻底扳倒朱由桦,夺回京营的控制权。
一场围绕着京营的权谋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京营的风还没刮利索,魏府那边又炸出了幺蛾子。
朱由桦收到沈毅密报时,正蹲在试验田埂上,指尖扒拉着番薯藤——虫子治净后,苗儿疯长,绿油油的藤蔓顺着田埂爬,看得人心里发暖。他正琢磨着让王怀安带人搭架子,免得藤蔓铺满地,收番薯时费劲儿,沈毅就猫着腰凑了过来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殿下,魏阉那边有异动。”沈毅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属下的人盯了他三天,发现他派了心腹秘密联络蒙古人,具体接洽的是谁还没摸清,但行踪藏得极深,咱们的人差点跟丢,还折了个弟兄。”
朱由桦扒拉番薯藤的手顿了顿,抬眼时,眼底的笑意淡了大半。他早该想到,魏忠贤那种人,贪权如命,狠辣成性,如今被削去权柄,东林党又步步紧逼,狗急了必然跳墙,只是没想到,这老东西居然敢勾结外敌。
“蒙古哪一部?”朱由桦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,裤脚还沾着几片草屑——全然没有王爷的架子,倒像个刚从地里忙活完的农户。
“看行踪,大概率是察哈尔部,林丹汗的人。”沈毅补充道,“魏阉现在已是穷途末路,属下猜,他是想借蒙古人的兵力翻盘,哪怕只是搅乱京城,也想拉着殿下和崇祯陛下一起垫背。”
朱由桦没说话,目光落在试验田的番薯苗上,心里翻涌得厉害。他穿越前熟读明史,知道林丹汗野心勃勃,一直觊觎大明边境,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南下;而魏忠贤,此刻就是给他递了个梯子。一旦两者勾结,边境必乱,京营刚有起色,根本经不起折腾。
更棘手的是崇祯。这事儿要是捅到崇祯跟前,那性子急躁又多疑的少年,保不齐会想歪——是不是他朱由桦逼得太紧,才把魏忠贤逼到勾结外敌的地步?会不会又生出“朱由桦意图借清理魏党揽权”的猜忌?
“继续盯死他。”朱由桦揉了揉眉心,语气沉了下来,“摸清他和林丹汗联络的具体内容、接头时间,还有他手里剩下的残余党羽,一一记清楚,半点都不能漏。另外,传信给王之臣,让边军加强戒备,尤其是察哈尔部边境,多派斥候,一旦有异动,立刻报来。”
“属下遵令。”沈毅躬身应下,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朱由桦蹲回田埂上,越想越烦,指尖无意识地扯着番薯藤,差点把刚长稳的苗儿扯断。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伴随着李二狗的闷哼,他回头一看,这憨货正蹲在不远处锄草,锄头没拿稳,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,疼得龇牙咧嘴,却还不敢吭声,偷偷揉着脚背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不疼不疼,殿下还在跟前,不能丢了面子。”
朱由桦又气又笑,刚才的烦躁消了大半:“过来。”
李二狗一瘸一拐地凑过来,脸上还带着疼出来的红晕,挠着头憨声道:“殿下,您叫属下?是不是属下锄草太吵了?属下下次轻点。”
“脚砸了?”朱由桦扫了眼他肿起来的脚背,语气没什么起伏,却还是抬了抬下巴,“去府里找医工敷点药,别硬扛着,回头练不了兵,又该哭丧着脸找本王诉苦。”
李二狗眼睛一亮,立马忘了疼,拍着胸脯道:“殿下放心!属下没事,这点小伤,不耽误干活,也不耽误练装弹!再说了,属下还得盯着试验田,别让鸟啄了苗儿!”
朱由桦没再劝,只是摆了摆手:“随你。别再笨手笨脚砸到自己,也别让任何人靠近试验田,尤其是魏府的人。”
“属下记住了!”李二狗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,又一瘸一拐地回去锄草,只是这次,动作慢了不少,时不时低头揉一下脚背,那模样,又憨又好笑。
与此同时,魏府的密室里,灯火昏暗,油灯光苗忽明忽暗,映得魏忠贤的脸愈发阴沉。不过几个月的功夫,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,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——脸颊凹陷,头发花白了大半,身上的蟒袍也沾了褶皱,连眼神里的狠厉,都掺了几分绝望。
王体乾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喘,手里的茶盏端了半个时辰,茶水都凉透了,也没敢递过去。
“林丹汗那边,还没回信?”魏忠贤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回、回九千岁,还没有。”王体乾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派去的人刚到察哈尔部边境,想来……想来还要几日才能传回信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