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年赏(1 / 1)

眼瞅着腊月将尽,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,爆竹声隐隐从京城市井传来,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货、贴春联,处处透着年节的热闹,可瑞王府里,却半点没有宗室府邸的排场喜气,反倒冷清得很。

朱由桦站在正厅廊下,看着老仆福伯带着两个小丫鬟,草草贴了几张红纸窗花,红纸衬着青砖灰瓦,反倒更显府内空旷。他是穿越过来过的第一个新年,现代过年阖家团圆、热闹喧嚣,到了这大明朝,他无妻无子,无旁支亲戚,身边只有沈毅、李二狗两个心腹,外加几个洒扫仆从,人丁单薄,连点年味儿都凑不起来。

指尖摩挲着袖袋里刚清点好的银锭,朱由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藏着几分腹黑的盘算。他身为瑞王,宗室俸禄层层克扣,到手的银子本就只够日常开销,可前些时间制衡魏忠贤时,他拿捏住阉党软肋,敲来的一笔“孝敬银”,外加此次查抄东林贪腐官员,按规矩留作王府心腹犒赏的结余,凑在一起,倒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
他是现代历史研究生出身,比谁都懂乱世立足的道理:光靠口头恩情、主仆情分,绑不住死心塌地的心腹,实打实的厚待,才是最牢靠的纽带。沈毅沉稳狠绝,掌管锦衣卫暗线,出生入死从无半句怨言;李二狗憨直莽撞,却把他这个主子放在心尖上,哪怕平日里毛手毛脚闯点小乌龙,关键时刻永远冲在前面护着他。这两人,是他在明末乱世最核心的左膀右臂,年关封赏,不仅是赏辛苦,更是收拢人心,为年后的军备收网、番薯官宣铺路,半分都马虎不得。

这份心思,他藏得极深,面上只露出温和的神色,抬手吩咐福伯:“去寻沈毅和李二狗来书房,悄悄唤来,不必声张。”

不过半盏茶功夫,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书房,气质反差鲜明,一眼就能分清。沈毅一身利落短打,身姿挺拔如松,步履沉稳,进了书房垂手而立,眼神专注,半点不乱瞟,自带暗卫的谨小慎微;李二狗则缩着脖子,脚步放得极轻,像是怕踩碎地上的青砖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乱转,盯着书案上的册子犯嘀咕,心里直打鼓:殿下这时候找他俩,莫不是又有要紧差事?前些天查东林官员,他笨手笨脚差点摔了证据,可别再被派难办的活儿,误了殿下的大事。

“属下参见殿下。”“小的参见殿下!”两人齐齐行礼,一个声线平稳,一个带着怯生生的憨气。

朱由桦抬手示意二人起身,指了指书案上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包袱,语气平淡却透着真心,不带半分居高临下:“年关将近,这小半年你们跟着我奔波劳碌,沈毅掌管暗探,事事谨慎,从无疏漏;二狗贴身护持,忠心不二,我都看在眼里。瑞王府不算阔绰,也没什么稀罕物件,这两个包袱,你们各自拿回去,算是我的年赏,安心过个好年。”

沈毅率先上前一步,拱手推辞,神色诚恳:“殿下厚爱,属下愧不敢当,为殿下办事,本就是分内之事,不敢领赏。”他本是落魄百户锦衣卫,得朱由桦破格重用,早已下定决心以死相报,从不贪图钱财赏赐。

朱由桦笑了笑,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小强势,拍了拍包袱:“让你拿便拿着,跟着我卖命,不能让你白白辛苦,年关了,总要给家里置办些年货,安稳过年,年后还有硬仗要打,先把家事安顿好。”

转头看向一旁愣在原地、脑子还没转过来的李二狗,朱由桦直接拿起包袱,塞进他怀里。这一塞不要紧,李二狗瞬间被沉甸甸的分量坠得一趔趄,怀里硬邦邦、沉甸甸,全是实打实的银锭,他这辈子都没抱过这么沉的东西,手当场就抖了,脸憋得通红,结结巴巴,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憨态毕露:

“殿、殿下!这使不得啊!小的跟着您办事,那是天经地义,哪能要您的银子!这玩意儿太沉,太贵重了,小的不敢要,万一弄丢了,小的赔不起啊!”

他从小在京城外城贫民巷长大,和老娘相依为命,靠着缝补浆洗、打零工糊口,一年到头能挣二十两银子,就算顶天了,平日里连铜钱都舍不得乱花,哪见过这么多银子。

“不必推辞,每人一千两,安心拿着。”朱由桦语气沉了半分,带着笃定,“年后差事繁重,你回家探望母亲,休沐到初三,再回府当差。”

“一、一千两?!”

李二狗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怀里的包袱瞬间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差点脱手扔出去。他活了二十二年,别说一千两,就连一百两都没见过,寻常百姓家一年开销不过十几两,一千两,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!殿下就这么轻飘飘地赏给了他?

他腿一软,当场就要跪下磕头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,不是委屈,全是激动:“殿下!您是小的的再生父母!小的就是给您当牛做马、上刀山下火海,都报答不了您的恩情啊!”

沈毅也微微动容,眼中满是感激,郑重抱拳:“属下谢殿下厚赏,此生必不负殿下!”

朱由桦摆了摆手,叮嘱二人低调行事,切莫声张,两人再次谢恩,捧着包袱退下。沈毅行事谨慎,将包袱藏在内衣里,不动声色地离开王府,全程不露半点端倪;李二狗则完全不一样,捧着银子,一路走一路傻笑,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,顺拐着走路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,他却浑然不觉,满脑子都是苦了一辈子的老娘,恨不得立刻飞回家。

出了王府,李二狗没敢直接回家,先一头扎进了西市——京城最热闹的市井街巷。往日他逛西市,只能远远盯着绸缎庄、糕点铺流口水,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,今日手里有了银子,腰杆瞬间挺得笔直,走路都带风,见着铺子就进,专挑最好的买,半分不心疼。

先奔绸缎庄,扯了两匹最厚实的湖绸棉缎,枣红色给娘做棉袄,藏蓝色做棉裤,都是冬日最暖和的料子,娘这辈子穿的全是打补丁的旧布衣,从没碰过这么软的绸缎;再扎进糕点铺,蜜饯、芙蓉糕、芝麻酥、驴打滚,样样都是紧俏点心,每样包一大包,装得满满当当;又去肉铺,割了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两只肥鸭,一条大青鱼,年节该有的荤腥,一样不落;最后咬咬牙,进了银饰铺,给娘打了一对素银簪子、一对小巧银耳坠,不算贵重,却是他当儿子的一片心意。

轮到自己,他半分都没舍得买,身上穿的还是朱由桦早前赏的半旧棉袍,却半点不委屈,只要娘能穿暖吃饱,比什么都强。大大小小的包裹拎了七八个,累得他满头大汗,棉袍都湿透了,脸上却笑开了花,一路哼着市井俚曲,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憨样,路人都好奇这小子是发了什么横财。

李家住在外城贫民巷,巷子又窄又破,路面坑坑洼洼,下雨天全是泥水坑,住的全是贩夫走卒、底层百姓,鱼龙混杂。李二狗刚走到巷口,就被街坊邻居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“哎哟!这不是二狗吗?咋拎这么多好东西,这是发财了?”隔壁卖豆腐的张老汉扯着嗓子喊,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五花肉和点心,满脸惊讶。

“二狗哥,你跟着瑞王爷当差,这是出息啦!”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他转,馋得直咽口水,伸手想摸点心,又不敢。

李二狗挠着头,嘿嘿傻笑,半点不炫耀,闷头往家走:“没啥没啥,殿下赏的,全是给俺娘买的年货。”

推开破旧的木门,屋里昏暗阴冷,连个炭火盆都没有,李老娘正坐在炕边,就着微弱的光线缝补旧衣裳,双手冻得通红开裂,指节都变了形。听见动静,老人抬头一看,见儿子拎着大包小包进门,穿得干净利落,整个人精神了不少,先是一愣,随即放下针线,颤巍巍起身,语气带着责备,眼底全是心疼:

“二狗!你咋回来了?还买这么多东西,得花不少钱吧!你这孩子,是不是学坏了,乱搞钱财?咱人穷志不能短,可不能做亏心事!”

李二狗把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,扑通一声跪在娘面前,捧着青布包袱,声音哽咽:“娘!孩儿没学坏,没做亏心事!这是瑞王殿下赏的银子,整整一千两!殿下是大好人,待孩儿比亲人还亲,以后咱们娘俩,再也不用受穷受苦了!”

他打开包袱,白花花的银锭子摆了一桌子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李老娘活了大半辈子,哪见过这么多银子,当场就愣住了,眼泪唰地流下来,伸手摸着儿子的头,哭中带笑:“好!好!我的儿总算出息了!跟着瑞王爷,总算熬出头了!李家祖上积德啊!”

母子俩相拥而泣,满屋子的贫寒冷清,瞬间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散。李二狗陪着娘收拾东西,把新绸缎叠得整整齐齐,把点心摆上桌,把肉炖在锅里,不多时,屋里就飘起浓浓的肉香,冷清的小家,终于有了浓浓的年味儿。

可李二狗万万没想到,这份好日子,只安稳了小半天,麻烦就找上门了,还是那种让他头皮发麻、躲都躲不掉的甜蜜麻烦。

贫民巷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,“李家二狗跟着瑞王爷当差,得了一大包赏银,估计500两,如今是王爷身边的红人”这话,短短一个时辰,就传遍了整条巷子,甚至传到了外城各处。最先闻风而动的,不是旁人,正是京城最勤快、最能说会道的一群人——媒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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