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沉,武馆主厅的应急灯仍未关闭。红光映在墙上,像一层薄锈。陆隐坐在角落的木箱上,指腹摩挲着录音笔金属外壳,确认它还在胸口内袋里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盯着地面那道被破拆锤划出的浅痕。
陈岭从后屋走出来,手里拎着半桶水,蹲下擦地。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水渍漫过地板缝,渗进刚才搏斗时留下的脚印里。
“他们不会再用强了。”陆隐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低,却清晰。
陈岭停手,抬头看他。
“那种人,吃硬不吃软。”陆隐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现在知道我们有证据,就不会再派人冲门。他们会换方式。”
“流程?”陈岭问。
“对。”陆隐走向楼梯口,“消防、税务、水电,一步步来。合法地把你逼死。”
他说完,转身踏上台阶。脚步不重,但每一步都稳。二楼是临时休息区,一张折叠床,一个铁皮柜,桌上摆着笔记本和充电器。他坐下,翻开本子,快速写下三行字:“证据备份完成”“防御布置就位”“短期威胁可控”。写完,合上本子,闭眼。
识海深处,天命截胡仪无声启动。
视野中浮现出一行淡灰色文字,只有他能看见:
「扫描范围:五十公里」
「活跃轨迹:十七人」
「天命标识:无」
他皱眉。正常情况下,这种城市节点常会冒出几个绿级或蓝级机缘波动,今天却异常平静。或许是昨夜冲突引发的余波,让某些轨迹暂时隐匿。
他正准备收手,忽然,远处一道微弱信号跳入视野。
坐标锁定——紫宸城东,南庆都城核心行政区。距离四十三公里。
文字更新:
「人物标识:范贤(天命之子·绿级)」
「关键机缘:朝堂奏对首日获隐秘赏识(时间:明日辰时三刻,地点:紫宸殿偏阁)」
「机缘等级:蓝→紫过渡级(涉及未来情报网构建权限)」
「世界意志警戒度:低」
陆隐睁开眼。
拇指无意识摩挲下巴。
范贤。名字陌生,背景未知,但系统判定明确——天命之子,绿级起步,即将接触高阶权力资源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次非战斗型机缘,发生在朝堂内部,属于规则框架内的晋升路径。
这种机缘最危险也最安全。危险在于牵涉势力复杂,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政治漩涡;安全在于它不靠武力争夺,而是信息与时机的博弈。正好适合他现在的情况。
他重新打开笔记本,在空白页写下:“南庆·范贤·寒门士子·明日辰时三刻·紫宸殿偏阁”。然后画了个圈,标上“可截”。
可截,不代表立刻动手。而是说明这个机缘具备被提前介入的条件——只要比范贤更早拿到“隐秘赏识”的凭证,或者掌握对方尚未公开的推荐信、密档批注之类的东西,就能触发截胡判定。
关键是,怎么进去。
朝堂不是武馆,不能硬闯。也没有林小雨那样的警用渠道可用。他目前的身份仍是外来者,连南庆户籍都没有。
但他有别的办法。
“陈岭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认识书坊的人吗?”陆隐问。
“认识几个,茶楼跑堂的也熟。”陈岭靠着门框站定,“你要查什么?”
“一个人。”陆隐递下笔记本,指着刚写下的名字,“范贤。南庆新晋士子,明天要入宫觐见。查他所有公开文章、科考策论、乡试评语,还有推荐人是谁,哪位大人举荐的。”
陈岭接过本子,扫了一眼。“这种事,去文渊阁外的抄报摊最快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边消息贵,一篇策论要五块钱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陆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袋,里面叠着几沓现金,“先花两千,不够再说。”
陈岭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点头出门。
门关上后,陆隐坐回桌前,打开平板。屏幕亮起,输入一串加密地址,进入一个名为“青鸾帖”的匿名论坛。这是南庆民间舆情集散地,专供寒门学子、落第举人发帖议论朝政,信息杂乱但真实。
他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:“南庆科举寒门入仕”。
页面刷新,跳出数十条帖子。
第一条标题是《今岁榜下捉婿冷清,权门子弟尽占高位》。发布时间:两小时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