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十七分,东巷客舍后院的雾还没散尽。陆隐贴着墙根走,黑布鞋踩在青石板上不带声响。他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指尖抵着一枚铜钉——刻有“序”字的那枚,无命本源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他昨夜就等在这里。
线人凌晨三点送来密档副本,是从礼部侍郎府外围抄录员手中买通得来。内容与截胡仪显示一致:朱批原文为“才堪大用,授禁档查阅权”,落款有紫玺半印,正是进入南庆情报体系的核心凭证。
范贤不知道,这份批注原件并不存于礼部档案库,而是藏在他客房夹墙的暗格中——由举荐人亲手交付,叮嘱“入殿前焚毁”。这是寒门士子跃龙门的最后一道护身符,也是天命轨迹的关键节点。
陆隐没烧它。
他在辰时初刻,伪装成文渊阁抄录员,持伪造身份牌穿过驿馆查验口。守卫只扫了一眼腰牌便放行——这种低阶文书人员每日进出数十人,没人留意多一个少一个。
客房无人。
他撬开夹墙,取出黄绢包裹的原件,迅速替换为复制品,再将铜钉嵌入木缝深处。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。
视野中,灰色文字浮现:
「【截胡成功·蓝级机缘】→修为跃迁至灵海境」
体内骤然一震。
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,顺经脉直冲四肢百骸。肌肉微颤,骨骼轻鸣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,转瞬即逝。
灵海境。
真气化液,神识初凝。他能感知到十米内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,听见隔壁屋瓦片下滑落的一粒尘埃。
但他脸上没动。
呼吸压得平稳,脚步依旧轻缓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他知道,越强越要藏。
离开东巷时,天刚蒙亮。街上只有扫地的老仆和挑担的贩夫。他低头走过,帽檐遮住眼睛,右手在口袋里轻轻敲击三下——截胡成功的习惯动作。
回到武馆,二楼房间灯未开。
他坐在桌前,打开笔记本,翻到写有“范贤”的那页,在“可截”后面画了个勾。然后合上本子,放在充电器旁。
一切归位。
就像没动过。
但变化已经发生。
他闭眼调息,灵海境的气息在他体内缓缓流转。窗外风声比以往清晰了数倍,连楼下地板因湿度膨胀产生的轻微吱呀声,都能分辨出节奏差异。
他没料到的是,范贤会来得这么快。
午后一点二十三分,楼梯响起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,却带着压迫感。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,精准落在台阶中央。
陆隐睁眼。
门被推开。
范贤站在门口,身穿月白长衫,手持折扇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映出他眼角那颗红痣。他没看房间布局,也没打量陈设,目光直接落在陆隐脸上。
“你拿了什么,自己清楚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也不低。没有怒吼,也没有试探。一句话,直接落地。
陆隐没起身。
他坐着,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,拇指摩挲下巴。眼神平静,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。
范贤走进两步,停住。
三人距离不足三步。空气像是凝固的水。
“我查了驿馆登记簿。”范贤开口,扇骨轻敲掌心,“昨夜有人用‘文渊阁乙等抄录员’的身份进出东巷区域。今日辰时前,夹墙暗格被动过。原件消失,换上了拓印复件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陆隐的眼睛:“那个身份牌是假的。全城只有一人能绕过礼部外围审查,拿到内部文书编号。而这个人,今天早上七点前就离开了紫宸城东区。”
陆隐依旧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对方,像在读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。
范贤右手收紧,指节发白。扇子被攥得死紧,骨节泛出青色。
“那份批注,是我唯一的路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世家子弟,没有靠山,没有门路。十年苦读,三次落榜,靠一篇策论搏出头。现在告诉我,有人在我出发前十分钟,拿走了我的命?”
他声音仍稳,但尾音微微发颤。
“我不问你是谁派来的。我只想知道——你为什么要动它?”
陆隐终于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