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一点二十三分，阳光斜照进武馆二楼房间。灰尘在光柱里浮游，落在桌角那本磨损的笔记本上。陆隐坐着，手指搭在封面边缘，拇指摩挲下巴。范贤站在门口，折扇垂落，指节发白。
三步距离，空气紧绷。
“你说我避开死局。”范贤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，“凭一句空话就想让我信你？”
陆隐没动。
他翻开笔记本，纸页翻到“范贤”那一页。新增一行小字，墨迹未干：**明日辰时三刻，偏阁密谈，赏识者为礼部右侍郎，实为监察司布眼**。
他把本子推过去，指尖点在那行字上。
“这不是猜测。”他说，“是记录。”
范贤走近两步，低头看。眉头一跳。
他知道这事没人知道。举荐人昨夜亲口叮嘱，连仆人都支开了。可眼前这人不仅说出时间地点，连幕后身份都点破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不解释来源。”陆隐合上本子，抬眼直视他，“我只告诉你结果——你若按原路走，三天内会被盯上。七日内入网。三个月后，死在禁档司东密房，死因‘突发心疾’，卷宗封存，永不外泄。”
范贤站着没动，但呼吸变了节奏。
“你截我机缘，是为了救我？”
“不是救。”陆隐说，“是止损。你活着，才有用。”
“所以你是拿我当棋子？”
“彼此都是。”
两人对视。沉默压下来。
范贤忽然冷笑一声，收起折扇，敲了下掌心：“好。就算你说的是真的。那你告诉我——谁在盯着我？他们图什么？”
“南庆有股暗流。”陆隐声音平稳，“专门捕天命之子。你以为自己是寒门出头，其实早被列在名单上。你的策论能过初审，是因为有人想让你活到入仕那天。你的举荐人，昨夜已向监察司递了密报，称你‘心志不稳，恐泄机密’。”
范贤瞳孔骤缩。
这事今晨才定，连宅中幕僚都不知情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他声音沉下去。
“一个能看见轨迹的人。”陆隐没多说，“现在，轮到你回答——要不要换条活路？”
范贤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缓缓点头：“我可以信你三天。”
“不是信。”陆隐纠正，“是合作。”
“条件？”
“我要看旧案卷宗。”陆隐说，“前两任禁档司主官死亡记录，原件。”
“你凭什么认为我有？”
“你有。”陆隐看着他，“而且你已经查过。第三页夹着一片枯叶，是你从第一任主官灵前取的。你不信死因，但不敢声张。”
范贤脸色微变。
他没动，也没否认。
片刻后，低声问：“你要这些做什么？”
“找出规律。”陆隐说，“他们怎么动手，用什么人，走哪条线。我要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。”
“然后呢？你帮我？”
“帮你自保。”陆隐说，“不是做善事。你活着，才能提供更多情报。这是交易。”
范贤沉默。
他慢慢走到桌边，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不再僵硬。折扇放在膝上，手指无意识摩挲扇骨。
“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看卷宗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看完必须归还，不得复制，不得外传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，若你所言不实，若你只是另有所图——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察司大牢，哪怕赔上我自己。”
陆隐点头：“成交。”
范贤盯着他：“你说共同应对危机。那我现在最该防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