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去,天光刚亮,陆隐已坐在桌前。油灯熄了,纸页摊开,炭笔压在名单上,雷鸣堂三个字被圈得清晰。
他没睡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夜定下的路子——不动手,只动笔。不露脸,只递信。借官府的手,拆他们的局。
门被推开,陈岭端着一碗热粥进来,放在桌上,没说话,只看了眼那张草图。他眼里还有血丝,但比昨天多了点光。
“决定了?”他问。
“决定了。”陆隐合上笔记本,塞进内袋,“先从雷鸣堂下手。他们办地下擂台的事,衙门早盯上了,就缺个由头。”
陈岭坐下,手指敲了下桌面:“你打算怎么递?”
“匿名。”陆隐起身,把卫衣拉链拉到脖子,“三份材料,三条线走。都察院、商会监察组、武盟考评司,今天之内全部送出去。”
陈岭盯着他:“你要确保一点——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我没那么蠢。”陆隐说,“也不会硬碰。他们用规则压我们,我就用规则反压回去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:“下午街市会传消息,说官府立案查雷鸣堂。你让留守的弟子散一散这话,别太急,也别太慢。”
陈岭点头:“明白。风要吹起来,火不能太大。”
陆隐推门而出。
晨风扫过石阶,院中杂草微晃。他绕到后墙,翻出昨晚藏好的三封信——一封红印封口,投都察院;一封白纸黑字,交商会;最后一封用旧布包着,以“学员家长”名义递武盟。
他分三路走,换三次装束。第一次穿灰褂混进早市人群,把信塞进都察院差役手里;第二次扮作采买管事,将文书夹在货单中交给商会账房;第三次蹲在武盟门口等了一刻钟,趁一名执事进门时,把布包塞进他随从的背篓。
做完这些,他回到武馆西侧房间,换了身干净衣服,坐在床沿闭眼休息。
他知道,接下来要等。
等风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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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消息传回。
一名弟子冲进院子,声音发颤:“雷鸣堂……出事了!衙门差役上门,把他们堂主带走了!说是私设赌局、操纵输赢,证据确凿!”
陈岭正在药炉边搅拌药汤,手一顿,抬头看向门外。
陆隐从房里走出来,站在演武场边缘,听着众人议论。
“真查了?”有人不信。
“亲眼见的!差役当众念了揭发信,连他们藏钱的暗格都翻出来了!”
“那咱们……是不是有机会了?”
陆隐没说话,只走进屋,翻开笔记本,在“雷鸣堂”一行下写下:“瓦解第一步·官府介入”。
他合上本子,对陈岭说:“现在,轮到我们出手。”
“怎么出?”
“公开试炼日。”陆难示意他看演武场,“三天后,招所有人来比。败者可免费学三个月基础套路。打出名头,靠的是真东西。”
陈岭皱眉:“万一没人来呢?”
“会来的。”陆隐说,“雷鸣堂倒了,李家和孙氏慌了,他们撑不住舆论。只要有人来,就能看见我们的路子不伤人,反而养人。”
陈岭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我来安排告示,今天就贴出去。”
“不用太张扬。”陆隐说,“就写八个字:‘真功实打,当场验证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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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上午,演武场外围满了人。
告示贴在四条街口,消息传得快。有人说陈岭疯了,敢公开让人挑战;也有人说,这阵子打压太狠,终于有人硬气一回。
五名挑战者陆续上场。
第一个是李家武馆的弟子,练的是老式擒拿手,动作刚猛,落地重。陆隐迎上去,用改良后的步法错开重心,三招内将其绊倒。
第二个来自孙氏宗堂,擅长腿功,扫踢迅猛。陆隐侧身避过,借势压肩,反手锁膝,对方单膝跪地。
第三个是街头拳师,没门没派,打法野。陆隐与他对拼三回合,最后用一套连环短打压制,逼其认输。
第四人是雷鸣堂残余弟子,上来就喊:“你们就是靠告密上位的!有种真功夫比?”
陆隐没回应,只摆出起手势。
五招过后,那人被甩出两丈远,爬起来再不敢上前。
第五个是城南老武师,六十岁,名声在外。他上场不说一句话,只抱拳行礼。
两人交手十二合,陆隐始终守中带攻,不抢胜,也不退。最后一招,老武师收手,摇头笑道:“你们这路子,不是歪门,是新道。”
围观人群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