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走廊,尘埃在光柱中浮沉。陆隐背靠墙壁,缓缓滑坐下去,手指仍在敲击地面,节奏未变。
他没再看门外。
那条街已经走过三拨人,两拨是寻常百姓,一拨是巡逻武者。后者腰间佩刀,胸前挂着一块暗纹符牌,每走十步,符牌便微微发烫一次。
这不是普通巡防。
是带追踪功能的制式装备。
南庆朝廷从未在城西布下这种配置。现在突然出现,目标不是别人,是他。
他知道,陈凡背后的组织动了。不是试探,是布网。他们要让他暴露行踪,逼他逃,然后围杀。
可他不逃。
他站起身,走到桌边,翻开笔记本。纸页翻动声很轻,他用左手压住边缘,防止声响外泄。笔尖落下,写下三个坐标:挑担老汉停驻点、小贩吆喝位、废弃宅院入口。三点连成三角,中心偏移半寸,指向地下。
那里有空腔。
不是地窖,也不是墓穴。是暗渠——前朝为排涝修建的地下水道,早已废弃,如今成了最安全的通道。
他在三角中心画了个圈,标注:**可能总部潜入路径**。
接着翻到另一页,列出随行人员草案。不用全名,只写代号。
“医者”——能处理伤势与毒物,必要时稳定队伍状态;
“哨探”——擅长隐匿与信息传递,可在前方探路;
“断后”——战力强,负责掩护撤离,宁死不退。
三人必须信得过。不是对他忠诚,而是对目标认同。他不需要效忠,只需要执行力。
名单暂空。人选后续再定。眼下,他先走。
他合上本子,塞进内袋,将背包挪到胸前检查。折叠短刃在左,火折子在右,干粮用油布包好,不发出一点摩擦声。鞋底加了软革垫,踩地无声。连帽卫衣拉链拉到鼻下,黑色面料吸光,贴墙而立时几乎隐形。
他没开窗,直接拉开房门。
走廊空无一人。阳光照在对面墙上,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线。他贴着阴影一侧前行,脚步落在木板接缝处——那里不易发出响动。楼梯口站着个扫地杂役,低着头,动作机械。陆隐经过时,余光扫过对方手腕:袖口内侧缝着一枚铜片,正对着楼梯转角。
是信号装置。
有人在监控出入口。
他继续下楼,步伐不变,像一个普通的住客出门办事。穿过大堂时,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微滞。陆隐不动声色,从柜台前走过,顺手拿了一枚免费的瓜子,放进嘴里嗑了一下。
咔。
声音很小,但足够测试反应。
掌柜没再抬头。
说明他的行为在“正常范围”内。
他走出客栈,拐入巷道,身影立刻被阴影吞没。三十步后,他停下,靠墙静立。身后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气息逼近。屏蔽有效。
无命本源仍在运作。
世界意志查不到他,天机推演绕开他,就连那些符牌也无法锁定他——因为他根本不在“命轨”之中。
他是漏洞。
也是猎手。
他取出笔记本,在背面画出南庆城西舆图。根据昨夜收集的信息,重新校准路线。三条线交汇于废弃宅院,但真正的入口不在地面,而在地下三丈处的排水口。那里曾是礼部侍郎私通外臣的秘密通道,后来被封。可封而不死,仍有缝隙可通。
他记下坐标,撕下纸页,就着火折子点燃。纸片烧尽,灰烬被他吹散在风中。
不能留痕迹。
他沿着巷道疾行,避开主街,专走屋檐与墙根交界处。雨刚停,地面湿滑,但他步幅精准,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砖石上。七次转弯后,他抵达城西边缘。
废弃宅院就在眼前。
高墙坍塌一半,门框歪斜,院内杂草齐腰。一只野猫从窗洞窜出,惊飞几只麻雀。陆隐伏低身体,贴着外墙移动。二十步后,他在墙根发现一道刻痕——是他昨夜留下的标记。
确认位置无误。
他蹲下身,用手拨开墙角碎石,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。污水气味涌出,但他没皱眉。这是旧时排水管的检修口,现已被泥沙半堵。他掏出短刃,轻轻刮开堵塞物,扩大洞口至四十厘米宽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