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进西市后巷,陆隐睁开眼。屋内陈设未变,油灯已灭,窗外市声渐起。他坐起身,指尖在腕脉处轻压,真气自丹田流转一圈,顺畅无阻。灵海境稳固,经脉胀痛消退,只余一丝微麻,如蚁爬过小臂内侧。
他下床,走到桌前翻开笔记本。昨夜写下的那句“善行亦可成机缘——待验证”墨迹未干。他在下方补了一行:“非主动截胡,亦可触发跃迁。”笔尖顿了顿,又添一句:“规则有隙。”
合上本子,他从怀中取出玉牌。玉质温润,正面刻“文渊阁”三字,背面浮现金纹符印,是皇室认证无疑。他将玉牌贴身收好,换下灰布长衫,穿上素色儒衫,束发戴巾,背起空背包,推门而出。
街面刚扫过,尘土压着露水,踩上去留下浅痕。他沿主街缓行,目光扫过两侧铺面,脚步不停。半个时辰后,他站在皇城西侧一条窄道上,前方五十步便是藏书阁后门。两名守卫立于石阶两侧,腰佩制式短刀,每隔一刻钟换岗一次。门楣高悬匾额,四角设有青铜风铃,风吹即响,应是预警机关。
他未靠近,只驻足片刻,记下巡卫站位与换班时辰。手指在袖中掐算:辰时初换岗,巳时末交接,中间有两刻钟空档。若要潜入外围区域查探,只能选此时机。
正欲转身,眼角余光扫过街角。对面茶楼二楼,临窗位置站着一人,手持折扇,正望着藏书阁方向。那人穿青袍,束玉带,身形清瘦,侧脸轮廓分明。正是范贤。
陆隐脚步未停,低头错身而过。两人相距二十步,未曾对视。风掀帘角,范贤收回目光,折扇轻敲掌心,转身下楼。
——
文渊坊书斋内,檀香缭绕。范贤坐在靠窗案前,面前摊开一卷《南庆官制考》,手中执笔却未落墨。方才街头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浮现:那人穿着普通儒衫,背影挺直,步伐沉稳,看似寻常,却让他心头压了块石头。
他合上书卷,抬手示意小厮结账。走出书斋时,听见两名官员模样的人低声交谈。
“你听说了吗?郡主亲批玉牌,准一个叫陆隐的平民入藏书阁一日。”
“就是昨儿街上救驾那个?听说连侍卫都认不出他来路。”
“可不是。郡主还说‘值得’,这话分量不轻啊。”
范贤脚步一顿。折扇握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没再听下去,转身拐入旁边小巷,背靠青砖墙站定,呼吸略沉。
他知道那地方意味着什么。藏书阁不是普通藏书之所,里头不仅有《南庆地志》,更有前朝秘录、皇家策论、科举题库残卷。谁能进去一日,谁就等于握住了通向权力核心的一把钥匙。
他筹谋数月,借书院讲学之名接近郡主门客,暗中递策论、献方略,才换来一次随行参议的机会。原计划是在郡主遇刺时挺身而出,博得信任,顺势求得藏书阁准入。可现在,有人抢先一步,用最简单的方式——救人——拿到了他拼尽手段都未能触及的资格。
“我筹谋数月,你一出手便得?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既如此……科场之上,我必压你一头。”
他整了整衣袖,折扇收拢,大步走出小巷。
——
南庆贡院外墙,柳树成行。范贤站在堤岸上,仰头望着那块高悬的“贡院”匾额。十年寒窗,他从南乡小县一路考到州试前列,靠的是笔下文章,也是步步为营的心计。他不是没有才华,但他更清楚,在这世道,光有才华不够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《策论辑要》,翻开最后一页空白纸。提笔写下两个字:陆隐。然后画一道横线贯穿,旁注三字:“对手。”
笔尖重重落下,纸面微破。
他合上册子,转身走向城东。途中路过书肆,买下三套历年科考试卷,又购两支新笔、一方砚台。未归居所,径直前往私塾。
老儒师正在堂中批阅学生文章,见他进来,略感意外。
“范生?今日无课,怎的来了?”
“求加夜课。”范贤将试卷放在案上,“从今晚起,每日两个时辰,策论与律法各一。费用照付,若有额外耗材,另算。”
老儒师抬眼打量他。范贤眼神坚定,不见焦躁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