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压着山脊线刮,陆隐站在岩台边缘,背包已经背好,拉链扣紧。他没再看远处那道冲天黑烟,而是低头扫了一眼摊在岩石上的残图。指尖划过东隘位置,动作停顿半秒,随即合拢图纸,塞进防水袋,装回背包侧袋。
他右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块青铜令牌。正面“北凉”二字被指腹摩挲得发亮,背面那道刀痕还带着冷意。他看了一瞬,收回怀里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踩雪的闷响,是靴底碾碎冻土的脆裂声。来人没有隐藏气息。
陆隐没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徐北堂从岩壁内走出,披风裹得更紧,右臂用布条重新缠过,渗血处凝成暗红硬块。他走到三步外站定,目光落在陆隐背上鼓起的行囊上。
“你真要走?”他问。
“已经决定了。”陆隐说。
“一个人?”
“我说过。”
徐北堂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几息,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拿了我的令,说了那么多话,现在转身就走,连个计划都不交代?你以为这是去打猎?”
陆隐终于转身。
两人对视。
风雪在他们之间斜切而过。
“我有计划。”陆隐说,“第一步,拿到情报;第二步,出发;第三步,抵达东隘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看情况。”
“看情况?”徐北堂声音沉下来,“她那边只剩不到三百战力,伤者躺了大半,粮断水缺。敌军每日两攻,火油封坡,你‘看情况’就能杀进去?你能带什么?一把刀?还是你藏在包里的神兵利器?”
陆隐没动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。
伤口还在结痂,黑色侵蚀退了一圈,但没完全消。他手指微曲,灵海境的气息流转一圈,随即收回。
“我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装备。”他说,“是比别人快一步。”
徐北堂眼神一缩。
他想起石碑前的事。
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传承,消失了。没有爆炸,没有异象,就像从未存在过。而眼前这个人,站得稳稳的,气息沉实,命格已融。
他不信运气,也不信巧合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问,“救她?还是抢她的命?”
“都不是。”陆隐说,“我是去拿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
“她若死战,必有机缘现世。血誓、遗志、残部归心,都是运道。我能拿。”
徐北堂沉默。
他听懂了。
这人不是来救人的。他是来截胡的。
可他也知道,现在没人能去。
他重伤未愈,调不动主力。信鹰飞不出去,援军未至。边关孤立无援,等的是一个奇迹。
哪怕这个奇迹由一个动机不纯的人带来,也好过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不怕世界排斥?”他问,“你已经截过一次天命传承。再插手边关战局,牵动万人生死,警戒度只会暴涨。你撑得住?”
陆隐没回答。
他只是伸手进外套内袋,取出笔记本。翻开一页,笔尖划过纸面,写下一条新记录:
【东隘行动】
目标:接触慕容雪本人
条件:存活状态
收益:潜在橙级机缘(待确认)
风险:高
备注:需避开敌军主攻时段,利用地形突入
写完,合上本子,放回原处。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他说。
徐北堂看着他这一套动作,忽然觉得荒谬。
这个人冷静得不像人。像工具,像规则本身。每一步都算好了,连呼吸节奏都像是计量过的。
可偏偏,他做到了。
“你凭什么让我信你?”徐北堂说,“就凭这块令牌?还是凭你说‘我会带到’?”
陆隐抬手,将令牌取出来,递过去。
徐北堂一愣。
“你给我?”他问。
“你给的。”陆隐说,“我现在还你。如果你不信,我可以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