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压着断口的火把，火星蜷缩成一点红。陆隐推开木屋门，积雪从肩头滑落，落在桌角的笔记本上，融成水渍。他没擦，直接翻开最新一页，笔尖落下：“戌时二刻，陈凡路线偏离采药区；导流槽残留硫粉；换岗时间丑时初；东南风未至。”
字迹干透前，帘子被掀开。慕容雪走进来，靴底带进碎冰，在地砖上碾出细响。她摘下手套，指尖发红，“西侧三处冰钉已埋，踩动即响。导流槽入口封了隐形冰障，表面看与冻土无异。”
陆隐点头，合上本子，“徐北堂那边？”
“左翼增兵令已下，精锐暗调火油库周边高地。对外说是防敌夜袭，实则盯死库区四角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问你，最后那行补的是什么？”
“他还记得看记录。”陆隐摩挲下巴，拇指在骨节处划过一道，“补的是——风向。”
慕容雪皱眉。
“北风持续六时辰，不散，不偏。这不是自然现象。”陆隐走到墙边，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，“气流被压制，要么有阵法，要么敌营里有人控天气。他们在等东南风起，点燃硫粉导火。但风不来，他们的计划就卡在这一步。”
“所以我们在等风？”
“不。”陆隐摇头，“风一定会来。他们既然敢定这个时间点，说明有把握。我们等的不是风，是陈凡动手那一刻。”
她沉默片刻，“可他若察觉守卫换了人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陆隐打断，“我们没换流程，只换人。值班表还是旧版格式，排班时间一致。他每天经过哨房都能看见。只要他看到的和以前一样，就会以为一切如常。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，稳而重。帘子掀开，徐北堂进来，肩甲上覆着一层薄雪。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，声音低沉：“火油库守卫全部替换成我信得过的人，共十二名，分三班轮守。明面仍是原班底名字，签到册照旧。”
陆隐将笔记本推过去，“这是他最近三晚行动轨迹。连续夜出，登记为采药宿外，实际出现在废弃烽火台附近。接头已完成，情报已收。他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。”
徐北堂翻页，目光停在一行字上：“右眼灰斑……演化速度加快了？”
“对。”陆隐站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“世界意志标记在扩散。他越挣扎，排斥越强。这种状态下的人，不会轻易放弃计划。他已经投入太多，退不了。”
慕容雪看向沙盘，“左翼增兵的消息已经传遍营地，敌方探子必已察觉。他们会认为防线紧张，时机将至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觉得时机来了。”徐北堂合上笔记本，“我们也该让他觉得，机会就在眼前。”
三人回到军帐。炭盆烧得正旺，映得沙盘边缘发亮。徐北堂站在主位，手指按在火油库位置，“现在确认一遍：守卫替换完毕，无一人可疑；导流槽封锁完成，外观看不出破绽；换岗流程照旧，陈凡能看到的，都是他想看到的。”
陆隐补充：“我还做了两件事。一，他在采药路上经过的三个哨点，我都加了暗记。只要他走错一步，我会立刻知道。二，硫粉导火路径已被截断，新埋的引线绕道地下，连通警哨。他若点火，响的是我们的号令。”
慕容雪接口：“冰钉阵覆盖导流槽西侧入口，共九处，踩中任意一处都会触发震动。我在哨岗设了铃绳，直通我床头。”
徐北堂盯着沙盘，良久点头，“很好。现在，我们什么都不做，只等。”
“他一定会动。”陆隐说，“因为他必须成功。右眼灰斑已经蔓延到瞳孔边缘，再拖三天，他的身体会开始崩解。他不是在执行计划，是在抢命。”
帐内静下来。炭火噼啪一声，火星溅到地图上，烫出一个小洞。徐北堂伸手捻灭，动作缓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