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苗塌了下去,只剩一层薄灰盖着暗红的余烬。陈凡盯着那点残火,眼白泛黄,右眼深处一抹灰雾缓缓流转。他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背脊僵直,像一截插进冻土的枯木。帐外风停了,雪也停了,只有伤兵压着喉咙的呻吟一声声钻进来。
他没动。
昨夜撤退时副将的眼神还在眼前晃——不是惧,是疑。三百前锋折在林前,连具尸体都没抢回来。对方没追,也没庆功,营地灯火如常,巡逻节奏未变,仿佛那一战不过是刮了一阵风。
可他知道不是。
那一箭本该钉穿慕容雪的咽喉。他亲自拉弓,力道、角度、时机都算准了。可就在箭离弦的刹那,她偏了半寸,箭锋擦甲而过。那一刻,他右眼突然刺痛,灰雾翻涌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掐断。
他攥紧拳头,指甲抠进掌心,血珠从指缝渗出,滴在膝盖上,洇开一小片暗色。
不是运气。
是他又来了。
陆隐。
名字在脑子里炸了一下,像烧红的铁条捅进太阳穴。他咬牙,舌尖抵住上颚,用痛压住躁动。不能乱。乱了就真的输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帐壁前,抽出腰间短刀。刀身锈迹斑斑,是他从江城武院带出来的唯一东西。他抬手,在支撑帐顶的木柱上划下一道深痕。再划一道。第三道。
三道。
三次出手,三次落空。
第一次,淬体丹在他怀里化成灰。
第二次,校花苏晚晴绕过他,径直走向陆隐。
第三次,古武遗迹的门在他指尖前三寸闭合,锁死了他最后一丝跃境可能。
他盯着那三道刻痕,忽然笑了。笑声低哑,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。
“不是我不行……”他低声说,刀尖抵住第四道位置,却没划下去,“是你们藏得太深。”
他转身,从床铺底下抽出一张破旧羊皮卷,抖开铺在地上。边关地形粗略绘在上面,墨线歪斜,是他靠记忆一点一点补全的。他蹲下,拾起半截炭条,开始画。
水源点、主路、哨塔、药房、中军帐。
手指停在中军帐后方一片空白区域。那里没有标记,没人巡逻,可每天清晨都有杂役从里面抬出半筐炭灰,比别处多出近一倍。
他眯起眼。
他们藏了人。
也藏了防。
“越是正常,越有问题。”他喃喃道,炭条在纸上重重一点。
他招手。帐帘掀开,两名斥候低头进来,靴子上还沾着泥雪。
“昨夜火堆分布?”他问,不抬头。
“十七处,位置未变。”
“哨兵换岗,辰时、午时、酉时,各轮一次,间隔两刻钟。”
“药房取药记录,昨夜新增三例,都是轻伤敷药。”
陈凡听完,冷笑一声:“他们演得真像。”
斥候对视一眼,没说话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他摆手。
两人退出去,帐内重归寂静。
他低头看着沙盘,炭条在手中转了半圈,啪地折断。一半扔进残火,火焰猛地跳了一下,映得他右眼灰光一闪。
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破旧笔记。纸页发黄,边缘卷曲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:
【淬体丹——被截】
【苏晚晴好感度突破——被截】
【古武传承玉简——被截】
【锻体境圆满契机——被截】
【北凉军医官信任——被截】
每一项后面都用红笔狠狠划上叉,像刀砍出来的一样。
他一页页翻过去,手指越来越紧。
这些本该是他的。
他本不该卡在锻体境巅峰。
本不该被人叫“废柴”。
本不该眼睁睁看着命运一条条被人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