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渐小,天色微明。陆隐站在东墙女墙后,手中古剑滴着血,脚下是三具敌将的尸体。他呼吸平稳,但肩背肌肉仍在微微抽搐,那是连番发力后的余震。远处南坡树林边缘,最后一波狼骑正仓皇重组阵型,马蹄踏碎薄冰,发出刺耳的咔嚓声。
慕容雪拄枪立于城墙中央,铠甲多处破损,右臂缠着临时布条,渗出暗红。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沫,盯着敌阵动向,声音沙哑:“他们还没走。”
“快了。”陆隐说。他翻开笔记本,快速扫过几行字迹——这是昨夜记录的敌军调度规律,结合截胡仪观测到的轨迹片段,已能预判其行动节点。他合上本子,拇指在下巴划过一次。
“传令兵!”
一名满脸冻疮的少年冲上前,敬礼。
“投石组改用实心弹,目标南坡集结区,三轮覆盖射击,间隔十息。”陆隐下令,“轻骑队从西面绕后,切断退路联络,不许接战,只扰阵型。”
少年点头,转身就跑。
命令下达不到半刻,第一轮石弹呼啸而出。轰!砸进敌群,两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。第二轮紧随而至,精准落在指挥旗附近,那名重伤统帅刚被扶起,又被气浪掀翻在地。第三轮尚未落地,敌阵已乱。
陆隐目光未移。他知道,真正的溃败不是伤亡,而是士气崩塌。
“反冲锋准备。”他对慕容雪说。
她点头,举起长枪,深吸一口气:“东墙所有还能站的,跟我上!”
号角响起。守军从掩体中冲出,箭雨压制两侧,刀盾手列阵推进。陆隐没有立刻跟上。他闭眼一瞬,天命截胡仪启动。
视野中,战场边缘一处雪堆泛起极淡灰光:
【身份:陈凡】【未来轨迹:一刻内撤离战场】【状态:重伤】
坐标锁定——北侧断崖下方,一条隐蔽雪道入口。
他睁眼,不动声色。
此时,慕容雪已率主力压下东段防线,连破两处据点。敌军节节后退,阵型彻底散乱。有士兵开始丢弃武器逃跑,更多人试图向北方集结。那名黑袍统帅挣扎起身,却被亲卫强行架走,消失在风雪中。
陆隐走上城墙,环视全局。
火墙熄了大半,焦木横陈;地库通道封死,守卫换防完毕;通讯塔虽毁,但旗语恢复两处,哨岗重新建立联系。整个防线由被动防御转入主动控场。
他抬手,打出一个手势。
鸣金收兵。
铜锣声响起,守军停止追击,迅速回撤整队。弓手登高警戒,刀盾手在外围列阵,防止敌军回扑。伤员被抬往主营,尸体拖离主道。
一切井然有序。
陆隐没回掩体。他沿着城墙走到旗台废墟,踩上倒塌的旗杆基座,站定。
北风拂面,带着血腥与焦土味。他凝视北方雪原,视线穿透飘散的雪雾。约莫半柱香后,一道模糊身影出现在地平线边缘——瘦削、踉跄,被两名亲卫搀扶着登上一辆无篷战车。车轮碾过积雪,缓缓北行。
是陈凡。
身边无人看清那人是谁,只有陆隐知道。
他站在高处未动,直到那辆战车彻底消失在雪幕尽头。
“走了?”慕容雪走来,站到他身旁,喘着粗气。
“走了。”陆隐答。
“不追?”
“没必要。他不会再来了。”
慕容雪侧头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她知道陆隐从不做无谓决定。她握紧枪柄,望向战场残局——尸横遍野,断旗插地,东墙多处坍塌,但主防线未破。这一仗,赢了。
陆隐低头看自己手掌。灵海境中期的气息还在体内流转,筋骨间偶有嗡鸣,那是跃迁后尚未完全适应的力量震荡。他摸出笔记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三行字:
【敌统帅重伤撤离】
【南坡残军溃散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