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少年，当真了得！
“沈公子。”周用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沈墨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这图纸，能否借我一用？”
沈墨转头看他。
周用眼中闪着光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实不相瞒，兵部近日正在考核各地军器质量。应天府的火铳，每年炸膛率三成以上，年年被参。若是能用公子这法子，做出合格的火铳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沈墨微微一笑，将图纸卷起，递到他手中：“周主事尽管拿去试用。不过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公子请说！”
“第一，所有工匠，必须严格按照图纸打造，不得私自更改尺寸。”
“理当如此！”
“第二，每批火铳做完，我要抽检。不合格者，整批返工。”
“应该的！”
“第三……”沈墨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院中那些眼神炽热的工匠，“从今往后，军器局工匠，不再按件计酬，而是按质计酬。合格一件，赏钱加倍；不合格者，分文不取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，质量，比数量更重要。”
周用闻言，愣了一瞬，旋即大笑出声：“好！好一个按质计酬！公子这法子，比朝廷那些大员想的高明百倍！”
他当即吩咐下去，召集所有工匠，当场宣读沈墨的三条规矩。
工匠们听完，非但没有怨言，反而个个摩拳擦掌，跃跃欲试。
按件计酬，他们拼的是速度，做得快不如做得好。
如今按质计酬，合格一件顶过去两件，谁还赶工糊弄？
老匠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，一把抓住沈墨的手：“公子，您这是给我们匠人争了一口气啊！往后咱们打的铳，再也不会被人骂是破烂货了！”
沈墨拍拍他的手，目光深远：“老师傅，咱们要打的，不只是合格的火铳。咱们要打的，是能让大明军队百战百胜的神兵利器。往后，还会有更精良的鸟铳，更威猛的弗朗机炮，甚至能连发的连环铳。只要诸位肯学，肯钻研，咱们军器局，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局！”
连环铳！
弗朗机炮！
这些词如同火种，瞬间点燃了所有工匠心中的热血。
他们世代为匠，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，能造出如此神兵。
而眼前这个少年，竟然说得如此笃定，仿佛那些东西，已经在图纸上等着他们。
老匠人颤颤巍巍，再次跪倒，这一次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朝着沈墨，重重叩了三个响头。
身后，几十名工匠齐齐跪倒，叩首有声。
周用站在一旁，眼眶竟也有些发热。
他在工部多年，见惯了推诿扯皮，见惯了敷衍塞责，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——一个少年，几张图纸，一番话，竟让这满院的老油条，心甘情愿俯首听命。
他抬头看天，深吸一口气。
恩师说得对。
这少年，绝非池中之物。
而此刻的沈墨，却没有半分自得。
他望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工匠，心中涌起的，不是得意，而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。
这些人，是大明最宝贵的财富。
他们的手艺，他们的经验，他们的心血，值得被尊重，被传承，被发扬光大。
而他，要做的，就是给他们方向，给他们标准，给他们尊严。
让他们知道，匠人，不是贱业。
格物，不是小道。
科技，能兴邦！
能强国！
能让这煌煌大明，万世不衰！
院外，秋风萧瑟。
院内，人心沸腾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，一封密奏，正加急送往乾清宫。
密奏之上，赫然写着八个字——
“应天奇才，沈墨，可大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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