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用脸色大变。
这陈将军是兵部出了名的刺头，软硬不吃，最恨弄虚作假。他要是存心找茬，今日这事，怕是不好收场。
沈墨却面不改色，只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陈将军大步上前，随手拿起一支火铳，装药、填弹、举枪、瞄准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硝烟散尽。
五十步外，人形靶心，正中穿了一个洞。
陈将军眉头微挑，没说话，又拿起第二支。
“砰！”
同样位置，同样正中。
第三支，第四支，第五支……
一连试了十支，每一支的弹着点，都在靶心三寸之内。没有一支炸膛，没有一支卡壳，甚至连后坐力都出奇一致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周用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陈将军握着第十一支火铳，愣在原地，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他猛地转身，盯着沈墨，声音发颤：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做到的？老夫打了半辈子仗，从没见过二十支火铳，打得一模一样！”
沈墨微微一笑，指向案上剩下的那些火铳：“将军若是不信，可以继续试。这二十支，每一支都按同一张图纸、同一套标准打造，用同样的模具、同样的量具检验。打出来，自然是一样的。”
“图纸？标准？模具？”陈将军喃喃重复，忽然大步走到案前，一把抓起一支火铳，又抓起另一支，仔细对比。
果然，一模一样。
连铳管上的纹路，都如同复制。
他又拿起一支铳管，试着插进另一支的枪托——
“咔哒”一声，严丝合缝。
陈将军的手，开始发抖。
他在边关三十年，最痛苦的就是火铳坏了没法修。零件都是单独打的，坏了就得换新的。战场上，一支铳卡壳，基本就等于废了。
可如果所有火铳的零件都能互换……
如果战场上，可以从阵亡士兵手里捡起零件，修好战友的火铳……
如果后方可以批量生产零件，送到前线直接更换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“沈公子！”陈将军忽然转身，一把抓住沈墨的手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，“这法子，能不能教给边军？能不能让边关的火铳，也做成这样？！”
沈墨看着他眼中的炽热，心中一阵温暖。
这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将军。
“将军放心。”他郑重道，“这法子，本就是为大明的军队准备的。等这一批火铳正式交付，我会把所有图纸、量具、模具，都整理成册，呈送兵部。只要能推广到各边镇，我大明军队的战力，至少翻倍！”
翻倍！
这两个字，如同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。
周用身子一晃，差点没站稳。
陈将军仰天大笑，笑声在校场上空回荡，惊起一群飞鸟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，重重拍了拍沈墨的肩膀，“小子，老夫今日算是服了！往后你在工部有什么事，尽管开口！边军上下，都欠你一个大人情！”
沈墨拱手还礼，不卑不亢。
校场四周，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官员，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，灰溜溜地缩在人群里，再也不敢出声。
而那些工匠们，尤其是周大牛带着的那二十几个徒弟，一个个昂首挺胸，满脸自豪。
这是他们亲手打出来的！
这是他们，用沈公子的法子，一锤一凿做出来的！
谁说匠人低贱？
谁说格物是小道？
今日之后，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们！
---
试射结束，沈墨刚回到军器局，便见周用匆匆赶来，脸色复杂。
“沈公子，京城来人了。”
沈墨心中一动：“何人？”
周用压低声音：“司礼监的，姓萧，是陛下身边的人。点名要见你。”
司礼监。
陛下身边的人。
沈墨眸光一闪，心中已然明了。
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，终于传到京城了。
也好。
他抬头看天，秋高气爽，万里无云。
大明的舞台，终于要真正拉开了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