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沈文回头,看见沈墨的瞬间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更浓的嚣张掩盖。
“好你个逆子!还敢回来!”他挺着肚子迎上来,手指几乎戳到沈墨鼻尖,“说!你是不是偷了我家的水车图纸?那水车明明是我沈文家传的秘方,怎么被你改了改就成你的了?”
周围村民面面相觑,有人小声嘀咕:“不对啊,沈文家什么时候有过水车图纸?”
“就是,他家祖上三代都是开当铺的,哪懂什么水车?”
沈文脸色一僵,旋即恼羞成怒,转身对着那几个说话的村民吼道:“你们懂什么?我外祖父的堂兄的表舅就是木匠,传下来的图纸,被这小崽子偷了!”
这关系绕得,连他自己都快说不清了。
沈墨笑了。
笑得云淡风轻,笑得沈文心里直发毛。
“说完了?”沈墨看着他,目光如同看一只跳梁小丑。
沈文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但事已至此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:“你、你承认了?”
“我承认什么?”沈墨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“你说我偷了你家图纸,那请问,你家图纸是什么样的?画的可有这些?”
他展开第一张纸,上面是龙骨水车的分解图,每一个部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沈文眼睛都直了,他哪见过这种东西?
“这、这……”
“这是第一版草图。”沈墨又展开第二张,“这是第二版,改了齿轮角度。”
第三张,第四张,第五张……
一连展开七八张图纸,每一张都比前一张更精细,标注更详尽。从最初的手绘草图,到最后可以交付工匠的标准图纸,整个改良过程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“我前后改了七稿,每一稿都有日期,有批注。”沈墨收起图纸,看着已经傻眼的沈文,“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你家图纸,那你的图纸呢?拿出来让大家看看。”
沈文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哪有什么图纸?不过是听说沈墨发达了,想趁机敲诈一笔罢了。
“没有是吧?”沈墨点点头,忽然提高声音,“周伯!”
“在!”老木匠周大牛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还捧着一卷东西。
沈墨接过,展开——
是一张巨大的、装裱好的图纸,上面盖满了红手印。
“这是沈家庄全体村民联名按的手印,证明这水车是我沈墨亲手设计、亲手指导、在沈家庄就地打造的。”沈墨将图纸高高举起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,“上面按手印的,一共一百三十七人,全是当日亲眼见证的乡亲。”
人群哗然。
沈文的脸色,彻底白了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个昔日被自己欺负得不敢吭声的侄子,如今做事竟然如此滴水不漏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他连连后退,想要溜走。
“别急着走。”沈墨淡淡道,“你的账,咱们还没算完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几名家丁模样的人推开人群,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落了地。轿帘掀开,走出一个穿着七品青色官服的官员。
应天府通判,周方正。
沈文一见,如同见了救星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周大人!您可要为草民主持公道啊!这沈墨仗势欺人,霸占我家祖传图纸,还当众羞辱草民……”
周方正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沈墨面前,拱手一礼:“沈公子,下官奉府尹大人之命,前来处置此案。”
沈墨还礼:“有劳周大人。”
周方正转身,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文,脸上闪过一丝厌恶:“沈文,你可知罪?”
沈文一愣:“知、知什么罪?”
“侵吞兄嫂家产,逼得孤儿寡母无家可归;如今又诬告亲侄,妄图敲诈勒索。”周方正一字一句,如同宣判,“按《大明律》,侵吞亲族财产者,杖一百,流三千里;诬告者,反坐。两罪并罚,你可知是什么下场?”
沈文整个人瘫软在地,浑身颤抖如筛糠。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些事都过去十几年了,没有证据……”
“没有证据?”周方正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“这是当年你霸占沈家田产的地契副本,上面有你的签字画押。这是沈家族老的联名证词。这是沈家庄里正当年报官的备案底稿。你要不要一一对质?”
沈文面如死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