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市最热闹的时候到了。
忽然,一道光落下。
不是阳光。
它从天而降,呈淡金色,笼罩在她周身。街上行人毫无反应,依旧走动如常,仿佛看不见这道光芒。可她感到身体一滞,双脚像被钉住,动弹不得。
她抬头。
天空晴朗,无云无霞。
可那光越来越盛。
她想喊,却发不出声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眼前景象扭曲,人群褪色,街市轮廓融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虚空。她站在其中,四顾无人,唯有前方浮现出一道身影。
模糊,高大,披着流光般的长袍,面容不可见,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星。
那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入耳:
“欲登灵山者,必先信其可至。”
她张了张嘴,想问你是谁,却仍无法出声。
那声音继续道:
“向西三百里,有雾林藏径,缘起之处,即是你命定之始。”
话音落下,光影骤散。
她猛然睁眼。
仍在茶肆门前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烘烘的。
街上一切如常。卖糖葫芦的老人还在吆喝,油条摊冒着热气,孩童奔跑嬉笑。没人注意到她刚才的状态,也没人看出她经历过什么。
她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有一点温热,像是被阳光晒久了。
她低头看手。
册子还在,笔也没丢。
可刚才的一切太真实了,不像幻觉。
尤其是那句话——“缘起之处”。
她心头一震。
童年那个梦……
每次走到雾中山门前,梦里总会响起四个字:缘起之处。
她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。
现在,它出现了。
两次。
一次在梦里,一次在幻境中。
她慢慢站起身,回到租住的小屋。
屋子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,一只旧柜。墙上挂着她亲手抄写的《修仙百问》,角落堆着几捆废纸,是她平日练习写字剩下的。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碗,昨夜剩的米粥已经发馊。
她没管这些。
径直走到床边,从床垫下取出一个布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玉佩。
青白色,形状如叶,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从顶端斜贯到底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父亲死前曾说,这玉佩本是一对,另一块在他身上,下葬时带走了。
她从小戴着它睡觉。
从未离身。
此刻,她将玉佩托在掌心,对着窗外阳光仔细查看。
忽然,她瞳孔一缩。
那道裂痕……形状变了。
原本是笔直向下,如今却微微偏折,形成一个弧度,像是一条蜿蜒的小路。
而且,方向正是朝西。
她怔住。
幻境中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向西三百里,有雾林藏径。”
她盯着玉佩,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不是巧合。
她把玉佩紧紧握住,贴在胸口。
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她走向柜子,拉开抽屉,取出几件替换衣物,叠好放进一个粗布包袱里。又从罐子里倒出所有铜钱,数了数,共七十三枚。她把这些钱用油纸包好,塞进包袱侧袋。
然后翻出干粮袋,装了五块硬饼、两包腌菜。水囊洗净晾干,准备明日出发时装满。
她做得很慢,每一步都想清楚。
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。
三百里外全是荒野,途中或有野兽、盗匪、毒瘴。她没有武器,不会法术,甚至连地图都没有。仅凭一个梦境、一句指引、一块裂玉,就要孤身前往未知之地。
太冒险了。
若是失败,她将彻底失去现有生活。亲戚家不会再收留她,抄书的工作也会丢掉。回来后,只会被人嘲笑“疯女寻仙,空手而归”。
可她不怕。
比起被人看不起,她更怕一辈子困在这条街上,日复一日地看着修士来去,却永远无法靠近一步。
她走到桌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“我去寻仙了。”
没有署名,也不知该留给谁。她把它压在茶碗底下,就算有人来也不至于错过。
做完这一切,她坐到床沿,望着窗外。
夕阳正缓缓西沉。
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,也照亮了西方的地平线。
她静静看着那片方向。
眼神不再迷茫。
包袱放在脚边,水囊挂在墙上,玉佩贴身收好。
她没有流泪,也没有激动。
只是轻轻说了句:
“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我也要去看看。”
屋里光线渐暗。
她没点灯。
坐在那里,一直到夜色深沉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。
梆——梆——梆。
三更了。
她起身,吹灭残烛,躺上床。
闭上眼。
明天一早出发。
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。
但她知道,必须走这一趟。
不然,她永远都不会甘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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