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织语塞。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。”柳芽继续往前走，“我的是变强，不想再被当成弱者看待。你的……大概是想找点什么吧？”
云织没否认。
“我不劝你回头。”柳芽说，“但你要明白，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残酷得多。没有靠山，没有背景，光有一腔热血，很容易就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准备好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算不算准备好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已经出来了，就不会再回去。”
柳芽没再说话，只是加快了步伐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，雾气稍稍稀薄了些。林子依旧昏暗，但总算能看清前方七八步的距离。她们绕过一片沼泽地，避开一处塌陷的坑洞，又穿过一道被雷劈倒的大树形成的天然屏障。
途中，柳芽教她辨认哪些蘑菇有毒，哪些浆果能吃；告诉她夜晚宿营要远离水源，防止湿气侵体；还提醒她走路尽量避开藤蔓密集区，那种地方常藏毒蛇。
云织听得认真，一一记下。
中午歇脚时，她在溪边洗手，发现水底有些细碎闪光的东西。她伸手捞了一把，是些砂粒大小的晶体，在阳光下微微反光。
“这是灵砂。”柳芽看见了，“虽然纯度很低，但确实是天地灵气凝聚后的残渣。这种地方，说明曾经有过修士活动。”
“真的？”云织仔细看着掌心的小颗粒，“那是不是意味着……这条路上有人走过？”
“肯定有。”柳芽点头，“不只是修士，也有像你这样的寻道者。每年都有人进来，有的死了，有的回来了，极少数……真的找到了什么。”
“你见过那样的人吗？”
“见过一个。”柳芽望着远处树影，“老头，疯疯癫癫的，嘴里念叨着‘快到了’，一路往西走。后来听说他进了深处，再也没出来。”
云织低头看着手中的灵砂，轻轻吹散。
下午的路更难走。坡度渐陡，石砾增多，草木也愈发稀疏。她们爬上一道山脊，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——枯树遍布，地面裂开数道缝隙，冒着淡淡白烟。
“瘴气区。”柳芽皱眉，“不能久留，快穿过去。”
她们掩住口鼻，快步前行。越往里走，空气越闷，呼吸都变得费力。云织开始头晕，脚步虚浮。柳芽拉住她手腕，用力拽着她往前。
“撑住，再走五十步就出去了。”
她咬牙跟着，双腿像灌了铅。就在快要迈过最后一道裂缝时，脚下石头松动，整个人向前扑倒！
柳芽一把将她拽回，自己却被一块突起的岩石划破手背，鲜血滴落在地上。诡异的是，那血刚落地，竟微微沸腾起来，冒出丝丝黑烟。
“糟了！”柳芽迅速掏出一张黄纸符贴在伤口上，“这里的土有毒，不能流血在外。”
云织惊得说不出话。
“别愣着，扶我一把。”柳芽脸色发白，“我还能走，但得慢点。”
她赶紧上前搀住对方胳膊，两人互相支撑着走出瘴地区域。直到呼吸重新顺畅，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天色渐暗，她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穴作为临时营地。柳芽检查了一遍周围环境，确认没有野兽痕迹后，才允许生火。她取出火折子，点燃一堆干燥树枝。
火焰升起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云织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硬饼，掰成两半，递给柳芽一半。柳芽没推辞，接过就吃，边嚼边说：“你这饼太干了，明天找个干净水源泡软了再吃，不然伤胃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也吃。”
她点点头，小口啃着。饼渣掉在衣襟上，她懒得拍，任它粘着。
火光照在两人脸上，映出疲惫的轮廓。
“你家里人知道你出来吗？”柳芽忽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只留了张字条，写了句‘我去寻仙了’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
柳芽摇摇头：“你倒是干脆。”
“我不想让他们拦我。”
“那你就不怕他们担心？”
“他们从没把我当家人。”她平静地说，“从小到大，饭桌上没人问我冷不冷，病了也没人守床前。我走不走，对他们来说，都不重要。”
柳芽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听起来……和我家还不太一样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家里支持你修仙？”
“支持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我爹娘都是庄户人，种地为生。但他们信一句话：读书能改命，修仙更能翻身。砸锅卖铁供我进阁，就盼我能出息。”
“那你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。”
“所以我拼命练。”她说，“哪怕被人笑‘乡下丫头不懂规矩’，我也得挺住。我不为自己，也为他们。”
两人一时无话，只有柴火噼啪作响。
夜风从洞口灌进来，吹得火苗摇曳。远处林中传来几声怪叫，像是某种鸟鸣，又像野兽呜咽。云织缩了缩肩膀，往火堆靠近了些。
“害怕？”柳芽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那就记住一点：害怕的时候，别停下。只要你还在走，就还有希望。”
“嗯。”
“睡吧。”柳芽靠着岩壁坐下，“我守上半夜，你闭眼休息。”
“你受伤了，该我来守。”
“你不会用符，也不会警戒术，守也没用。”她摆摆手，“听话，睡觉。明天还有长路要走。”
云织还想说什么，但实在撑不住了。眼皮沉重，脑袋一点一点，最终靠在背包上睡了过去。
梦里，她又看见那座山。
雾蒙蒙的，看不见顶。她沿着石径往上走，脚步很轻。走到一半时，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名字。
她回头，却什么也没看见。
再往前，门又要出现了。她加快脚步，手指几乎触到门缝~
“云织。”
她猛地惊醒。
火堆还在烧，但小了很多。柳芽坐在对面，一手撑着下巴，另一只手握着剑柄，眼睛睁着，显然没睡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噩梦。”云织揉了揉脸，“是老梦。我从小做到大的那个。”
“梦见什么？”
“一扇门，在山上。”
柳芽看了她一会儿：“听着，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，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。但如果你真信那个梦，那就别让它断在路上。”
“我没想让它断。”
“那就继续走。”她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“我守了三个时辰，该换你了。别睡太久，两个时辰后叫我。”
云织点头，坐到火堆旁。
夜更深了，风更大了。她裹紧衣服，盯着跳跃的火焰，思绪一点点沉下来。她想起街市上的喧闹，想起茶肆门前的阳光，想起那道从天而降的光，想起玉佩裂痕的变化……
一切似乎都指向西边。
她不知道前方到底有没有答案，但她知道，此刻她正走在通往答案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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