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天清晨,她正在院中扫落叶。扫帚划过青砖,发出沙沙声。阳光照在她背上,暖洋洋的。她扫完最后一堆,把叶子倒进竹篓,放下扫帚,正要回屋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钟鸣。
不是巡夜钟,也不是召集钟。
是闭关洞府的启关钟。
她手一顿,抬起头,望向后山方向。
钟声很轻,只响了一次,便归于寂静。
但她知道,那是他出关的信号。
她没动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,看着晨雾缓缓流动,看着阳光一点点爬上山脊。
她没立刻赶过去。
她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拿出那件一直挂着的白袍。她用手抚了抚衣面,确认没有灰尘,然后叠好,抱在怀里。
她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包没送出去的灵草,塞进袖中。
然后她走出门,关好房门,一步步朝后山走去。
脚步不快,也不慢。
她知道他会等她。
她也知道,这一面之后,有些话,或许就能说出口了。
晨光穿过山雾,落在后山石台上。云织站在闭关洞府前,怀中抱着那件素白长袍,袖里藏着晒好的安神藤与清心蕊。她望着洞口贴着的符纸,灵气流转平稳,没有异动。钟声已响过,他知道她会来,她也相信他会听见。
她没进去,只是将布包轻轻放在蒲团上,退后两步。风拂过耳畔,吹起一缕散落的发丝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转身下山。
这一面之后,有些事不必说出口也能明白。她不再需要日日守在石台边,也不必每晚对着月亮默念一句“我在这儿”。他回来了,而她仍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人。
数日后,凌霄阁南岭巡线弟子传回急报:林中妖气躁动加剧,夜有黑影掠树而行,地面留下焦痕,草木枯死成环状。值守长老召人查探,却无人敢主动请缨深入。那片林子靠近旧年封印地,传闻曾镇压过邪修残魂,历来是禁地边缘。
云织听完通报,走出议事堂偏院。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反出一层白光。她眯了眼,抬手遮了一下,随即放下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周围几个低阶弟子愣住,其中一个年轻男弟子小声问:“就你一个人?”
“带你们一起去。”她看了眼名单,“挑四个能走山路、识基本阵法的,半个时辰后在东门集合。”
那人点头跑开。其他人看着她,眼神里有惊讶,也有迟疑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反对。
苏瑶从廊柱后转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地图。“我也去吧,”她笑着说,“我对南岭地形熟些,上次巡查还是我记的标记。”
云织看了她一眼。她们同门多年,表面往来不多,但也无仇。既然她愿去,多一人也是助力。
“好。”云织点头,“你负责路线指引。”
苏瑶应了一声,低头翻开地图,指尖在一处山口划过。“咱们走这条岔路最快,绕不开悬崖,但省一半脚程。天黑前就能到核心区。”
云织皱眉。“那条路去年塌方过,宗门立了禁牌。”
“早修好了。”苏瑶合上图卷,“我上个月还走过一趟,没问题。”
云织没再问。时间紧迫,若真如她所说,捷径可用,自然最好。
半个时辰后,五人小队在东门外集结完毕。除云织与苏瑶外,还有三名男弟子,年纪都在十六七岁上下,修为尚浅,但身体结实,神情警觉。云织分发了驱邪符、火折子和干粮,又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佩剑与灵石储备。
“记住,”她站在队伍前方,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,“遇敌不慌,听令行事。我们是去查情,不是去拼命。发现异常立刻传信回阁,原地待援。明白吗?”
三人齐声应是。
苏瑶站在侧后方,背着一个小包袱,脸上带着温和笑意。“云师姐一向稳妥,跟着你走,大家都安心。”
云织没回应,只挥了下手。“出发。”
一行人沿主道向南行了约一个时辰,转入山腰小径。树木渐密,枝叶交错,遮住大半天空。脚下泥土松软,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。偶尔传来鸟鸣,却不见飞影。
进入岔道前,云织停下脚步。前方山路狭窄,一侧是陡坡,另一侧是深谷,仅容两人并肩通过。岩壁上有明显裂痕,像是被雷劈过,边缘焦黑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苏瑶走上前,“过了这段就好了。”
云织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岩壁裂缝。指尖传来一丝凉意,还有一股极淡的腥气,像是铁锈混着腐叶的味道。她皱眉,抬头看向前方小路。
“你们先等一下。”她说。
三人依令停步。苏瑶站在原地,没动。
云织抽出佩剑,在岩缝处轻轻一划。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,剑尖带回一点黑色黏液,像油一样挂在刃上。
她脸色一沉。
“这不是自然裂痕。”她低声说,“有人用阴火炸开山体,伪装塌方。”
苏瑶轻笑一声:“哪有那么复杂?说不定是雷击留下的。咱们赶时间,总不能因为一点黑渍就回头吧?再说,后面也没别的路了。”
云织盯着她看了两息,收回目光。“小心点走,前后保持距离,随时准备结阵。”
众人点头,依次通过窄道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沉。树叶不再随风摆动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焦斑,形状不规则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一名弟子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指着路边一棵树。“这……这不是咱们阁里的巡线记号吗?”
云织快步上前。树干上确实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凌”字,是凌霄阁弟子巡查时留下的标识。可这个字边缘发黑,像是被火燎过,而且方向反了——正常记号应朝向主道,这个却背对外围。
“不对。”她低声道,“这是旧标记,早就该换了。而且被人动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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