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云层深处，那道极细的黑纹悄然浮现，像一根锈蚀的针扎进天幕。风从裂缝边缘卷出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，原本澄澈的云海开始泛起灰浊，如同清水里滴进了墨汁。
云织眉头一跳，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。双魁令贴着心口，凉意未散，可她的皮肤底下却像有火苗轻轻舔了一下。她侧头看向寒渊，发现他也正望过来，眼神凝重，剑柄上的手指已经收紧。
“不是偶然。”他说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那道黑纹猛地一颤，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撕扯着，随即又缩了回去，快得仿佛从未出现。但空气变了——轻盈不再，变得滞重，呼吸间能尝到一丝铁锈味。
他们没有再飞高，而是压低身形，朝着北境玄岭的方向疾行。越靠近地面，景象越清晰。山势依旧连绵，林木却已枯黄大半，本该是青翠的坡地如今像是被火燎过，焦黑一片。一条小河横穿山谷，水色发紫，浮着些死鱼和腐草，岸边倒着一头牛尸，皮肉干瘪如纸，眼眶空洞。
两人落地的位置是一处废弃村落的边缘。村口石碑歪斜，上头刻着“玄岭村”三个字，已被苔藓啃得模糊。几间屋舍还立着，屋顶塌了一半，墙皮剥落，露出焦黑的梁柱。没有鸡鸣狗叫，没有人声，连虫鸣都没有。只有风吹过断窗时发出的呜咽。
寒渊蹲下身，指尖抹过泥地。土是湿的，颜色深褐，沾在指腹上黏腻不散。他捻了捻，低声说：“血混着秽物渗进地里，不止一日了。”
云织站在原地没动，闭了闭眼，灵识缓缓铺开。一圈、两圈……可刚探出三十丈，就像撞上了一层油膜，滑溜溜地被弹了回来。她皱眉，再次凝神，这次放慢节奏，一寸寸扫过去。终于，在村子西侧的老槐树下，捕捉到一丝躁动——不是活人气息，而是一种扭曲的、不断翻腾的阴力波动。
“那边。”她睁眼，抬手指去，“有东西藏着。”
寒渊站起身，长剑无声出鞘三寸。两人并肩朝西走，脚步放得很轻。越是靠近槐树，空气里的腥味就越浓，夹杂着腐肉与焚烧符纸后的焦糊味。树根周围散落着几块碎布，颜色暗红，像是从衣角上撕下来的。
突然，寒渊抬手拦住她。
他盯着树干背面，那里有一道划痕，深及木质，边缘残留着黑色黏液。他抽出一张清瘴符，轻轻贴上去。符纸刚触到液体，立刻“嗤”地一声冒起白烟，符面焦黑，显出一个扭曲的爪形印记。
“是尸傀。”他收回符纸残片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被人炼过的死物，靠怨气驱动。不是野妖，是有主的。”
云织点头。她在凌霄阁典籍里见过这类记载——将战死者或暴毙之人的尸体以邪法重塑，灌入怨念，便成傀儡。行动无智，唯听命于施术者，最常用于袭扰村镇、吞噬生魂。
“它们夜里出动？”她问。
“应该。”寒渊环顾四周，“白天阳气盛，这类东西不敢露面。但我们来了，它们也不会等太久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林中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脆响，像是树枝断裂。紧接着，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连响起，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。
云织迅速后退半步，背靠一棵断墙。寒渊站到她前方，剑已完全出鞘，青光微闪。两人没说话，但站位自然形成攻守之势——他主杀伐，她控阵法。
第一头尸傀跃出树林时，几乎是贴着地面扑来的。身形佝偻，四肢拉长得不成比例，脸上蒙着一层灰膜，嘴巴裂到耳根，露出森白牙齿。它速度极快，落地后直接蹬地跃起，利爪直取寒渊咽喉。
寒渊不动，等它近身三尺，才猛然横剑一削。剑锋划过脖颈，头颅飞起，身体却还在前冲。云织早有准备，左手掐诀，右手甩出一张雷符。“轰”地一声炸响，残躯炸成碎片，黑血溅了一地。
可还没等尘埃落定，第二头、第三头已从不同方向冲出。有的从井口爬出，有的破屋而出，甚至有一只从地下钻出，带着满身泥土扑向云织脚踝。
她跳开一步，同时甩出两张符纸，一张贴地成圈，一张悬空化网。雷火交织，将那只地底尸傀当场烧成焦炭。寒渊则如影游走，剑光所至，必有头颅落地。他的动作干净利落，每一击都精准无比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寸。
可杀得越多，涌出的也越多。
十头、十五头……到了第二十头时，云织已经开始喘息。她的符纸消耗极大，结印次数太多，指尖有些发麻。寒渊的肩甲也被一只尸傀抓破，划出一道血痕，虽不深，但伤口周围泛着青黑，显然是沾了毒气。
“不对。”她咬牙挡开一次扑击，趁机低声道，“它们不该这么多。一个村子养不出这么多尸傀。”
寒渊一剑劈开一头扑来的怪物，冷声回应：“源头在林子里。有人在源源不断地放出来。”
“可我们刚才查过，灵识穿不过去。”
“那就不是靠灵识找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又有五头尸傀从山坡上滚落下来，动作比之前的更加迅捷，眼中泛起幽绿光芒。两人被迫退到一处高地，背靠背站立。寒渊扫视四周，计算着包围圈的距离；云织则快速翻检布囊，取出最后三张高阶雷符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他问。
“两轮。”她说，“之后只能靠你近身杀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握紧剑柄，“我给你争取时间。”
就在这时，云织忽然觉得心口一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