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渊走出静思崖时,天刚亮。山雾未散,湿气沉在石阶上,踩上去有些滑。他没回头看那扇闭合的铁门,只抬手按了按心口。那里还在发烫,像有火苗在里面烧着,不痛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,只知道方向——南岭。
他迈步下山,脚步比往日快。山路蜿蜒,两侧松林密布,枝叶交错遮住晨光,地面铺着昨夜落下的枯叶。他走得急,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响,偶尔惊起林中宿鸟。他没有御剑飞行,也没有召出灵力提速,只是用脚一步一步往前走。他知道云织已经出发,去的是南岭封印裂痕处。她临走前说“我会把路踩实”,他知道她是认真的。
越靠近南岭,空气越冷。风里开始夹杂一丝腥气,像是腐土混着铁锈的味道。他的眉头皱得更紧,心口那股热意也愈发明显,几乎要烧穿胸膛。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红线虚影,细如发丝,一头连着他,另一头直指前方林深处。他没见过这种景象,也不懂这是什么术法显现,但他知道——那是她。
他加快脚步,穿过最后一片松林,眼前豁然开阔。山坡向下倾斜,尽头是一道断裂的地脉沟壑,长约数十丈,宽处足有三丈,裂缝边缘焦黑,似被雷火烧过。正是封印裂痕所在。此刻,沟壑上方烟雾缭绕,黑气翻涌,一条巨蟒盘踞其中,鳞片漆黑如墨,泛着金属般的冷光,头颅高高昂起,双眼赤红如血。它身长超过十丈,粗如屋梁,尾部缠住一块巨岩,正缓缓向坡上爬行。
坡上,云织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边,手中长剑只剩半截,刃口崩裂,剑尖插在地上支撑身体。她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,衣料被撕开,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,滴落在草叶上。她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苍白,可眼睛仍死死盯着那头妖兽,没有退。
她布下的三重符阵已被破去两重,仅剩最后一道残阵还在运转,微弱的金光在她周身闪烁,勉强挡住毒雾侵袭。但她灵力已近枯竭,符纸尽数耗尽,连画符的朱砂都用完了。她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巨蟒忽然扭头,赤目锁定了她。下一瞬,它猛然扑出,速度快得带起一阵狂风。云织咬牙拔剑欲挡,可动作迟缓了一瞬,肩伤让她无法发力。她眼睁睁看着那张巨口张开,森白獠牙逼近脖颈,腥臭之气扑面而来。
就在这时,一道剑光从斜后方疾射而至,划破空气发出尖锐鸣响,精准斩在蟒尾关节处。巨蟒吃痛,攻势一顿,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,重重摔落在地,砸断数棵小树。
云织愣住,转头望去。
寒渊站在林缘,披风沾满露水,额角有汗,呼吸略重。他一步步走来,步伐稳健,手中长剑出鞘,剑锋直指妖兽。他没看她,只低声说:“站到我身后。”
她没动。
他又说了一遍:“云织,过来。”
她这才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,靠在一块石头旁坐下,手中的断剑滑落在地。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喉咙发紧,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。
寒渊盯着那头妖兽。它已重新盘起身子,口中吐出黑色毒雾,地面草木接触即枯。他知道这不是普通妖物,而是百年怨念凝聚成形,靠吞噬生魂壮大。若不尽快斩杀,一旦让它彻底破开封印,整个南岭都将沦为死地。
他不再犹豫,提剑冲上。
剑光如电,第一击直取蛇瞳。巨蟒甩头避开,尾部横扫而来,势大力沉。他侧身跃起,借力踏在它背上,顺势一剑劈下,斩入鳞甲缝隙。黑血喷溅,腥臭刺鼻。巨蟒怒吼,整个身躯剧烈翻滚,试图将他甩下。他稳住身形,接连七剑疾刺,每一剑都精准命中灵核所在区域。剑气震荡,妖兽体内发出闷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。
终于,第七剑落下时,巨蟒全身一僵,赤目中的凶光迅速黯淡。它发出一声低沉哀鸣,庞大身躯轰然倒地,激起大片尘土。片刻后,尸体开始溃散,化作一团浓稠黑雾,被地缝中升起的一股清气吸入,裂缝边缘符纹微闪,裂口竟自行收拢了半寸。
寒渊收剑落地,膝盖微微一弯,随即站直。他身上有多处擦伤,右臂被毒雾侵蚀,皮肤泛青,但他没管这些。他转身走向云织。
她还坐在原地,低着头,双手抱膝,肩膀微微颤抖。他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有些烫,是失血过多加上灵力透支所致。他脱下披风,裹住她,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粒丹药递到她唇边。
“吃了。”
她摇头,声音很轻:“你……不是该在面壁吗?”
“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禁制拦不住我。”
“可你会受罚。”
“我已经出来了。”他重复一遍,语气平静,“你现在需要休息,别的事等你能站稳再说。”
她终于接过丹药吞下,苦味在嘴里化开。她抬头看他,眼里有泪,却没有哭出来。她只是盯着他,好像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她问。
他顿了一下,才说:“心口发热,眼前有红线。”
她怔住。
他没再多解释,只扶着她慢慢站起来。她的腿软,站不稳,整个人靠在他怀里。他一手揽住她腰,一手握紧剑柄,环顾四周。此地不宜久留,封印虽暂时稳定,但裂痕未完全修复,夜间阴气还会再起。他们必须离开。
他背着她往山坡上走。她的头贴在他背上,呼吸渐渐平稳。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,还有她轻微的心跳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林间风渐小,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照在他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