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堆里有根骨头——不知道是什么兽的,小臂那么粗,一头尖的。
他抄起来了。
蛇还在地上翻,速度已经比刚才慢了不少,血流太多了,那些鲜红的蛇血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片水洼,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他等了一个间隙。
蛇翻到侧面的时候,腹部朝向了他——蛇腹的鳞片比背上薄得多,颜色也浅,淡红偏白。
冲上去。
拿着那根骨头,对着腹部,扎。
这一下没有第一下那么准,歪了,擦着鳞片的边缘滑进去的。但进去了就行——骨头尖刺穿了腹部的薄鳞,扎进了肉里。
蛇身猛地一弓,差点把他夹在底下。
他赶紧往后滚,滚了两圈才躲开。
然后就是等。
蛇的挣扎越来越弱。
翻滚变成了扭动,扭动变成了抽搐,抽搐变成了痉挛。
血流了一地。
那双猩红色的竖瞳还睁着,但光芒在变暗,像两盏快没油的灯。
最后一下。
蟒身猛地绷直了——从头到尾,十丈长的身体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,僵了大概两秒钟。
然后轰一下,砸在地上,不动了。
地面颤了一下。
然后就安静了。
彻底的安静。
萧凡跪在地上。
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干净的——泥巴、蛇血、自己的血,混在一起,黏糊糊一层,头发粘在脸上,分不清哪根是头发哪根是肉丝。
胸腔里像装了台破风箱,每喘一口就嘎吱响一声。
手在抖。
腿也在抖。
不是怕。是身体到极限了,肌肉在痉挛。
他跪在那儿缓了能有一分钟。
然后站起来了。
走到蛇的尸体旁边。
蛇死了之后看着更大了,十丈长的身体盘了半圈,占了小半个深渊底部。鳞片上的光泽还没完全消退,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
萧凡拔出了插在蛇脖子里的断剑。
拔的时候又带出来一股血,温热的,浇在他手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——
上辈子最多就切过菜、洗过碗、敲过键盘。
这辈子三年来最重的活就是搬石头扫院子。
现在上面沾满了蛇血。
他杀了一条蛇。
炼体九重巅峰的妖兽,被他一个炼体三重的废物捅死了。
虽然主要靠运气。
虽然差一点点他就先死了。
但结果是——蛇死了,他没死。
他没时间感慨。
蹲下来,开始干活。
先割蛇胆。
他上辈子没杀过蛇,更没取过蛇胆。但小时候看过他妈在菜市场杀鱼——从肚子中间划开,内脏就出来了。
道理应该差不多。
断剑的刃口全是豁口,切蛇皮费了老大劲。他沿着腹部鳞片最薄的地方划了一道口子,锯了半天才把皮割开。里面的肉是暗红色的,纤维很粗,跟他想象中的蛇肉不太一样——更像是牛肉的质地。
翻了半天内脏,找到了蛇胆。
拳头大小,碧绿色的,表面有一层薄膜,透过薄膜能看到里面液体在晃。气味很冲,又腥又苦,但隐隐约约有一股说不出的……灵性?
他把蛇胆小心翼翼地摘下来,用破布包了,塞进布袋。
然后扒鳞片。
这个更费劲。蛇鳞长在皮上,一片一片咬合得很紧,得从边缘找到缝隙,拿剑尖撬进去,一片一片往下撬。
他挑大的完整的撬了十来片。
每片巴掌大小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硬度堪比铁片,但又比铁片轻得多。颜色是深红到暗紫之间的过渡,在黑暗中隐隐发光。
最后是蟒牙。
这个最难。牙齿长在颌骨上,根部很深,他拽了好几分钟,拽得满头大汗,最后是连着一块颌骨一起掰下来的。
四颗牙。
每颗有小指那么长,尖端弯曲,像四把小弯刀。牙齿表面有一层透明的涂层,那是毒液的痕迹。
全部收好,塞进布袋。
断剑也没扔,在蛇身上蹭了蹭血,一并收了。
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他不清楚,但肯定不便宜。赤鳞毒蟒是炼体巅峰的妖兽,身上的材料在修炼者眼里都是好东西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这些都是熔炉的原材料。
蛇胆配断剑,能合成什么?
蟒牙配鳞片呢?
他不知道。但想想就让人期待。
收拾完之后,他直起腰,抬头看了看上面。
崖壁上有几根藤蔓,歪歪扭扭地从石缝里长出来,垂下来大半截。看着挺结实的——至少比他这条命结实。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云缝里漏下来一线月光,打在他身上。
满身的泥和血,衣服碎得跟抹布似的。站在一堆尸骨中间,怎么看怎么像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脏东西。
但他自己觉得还行。
至少比两个小时前强多了。
两个小时前他躺在泥水里等死。
现在他站着,手里有刀,兜里有货,身体里还有灵气在跑。
挺好的。
他朝崖壁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。
想了一下。
把背弓了弓,把步子放慢了,开始一瘸一拐地走。
不是装的——他右腿确实还有点不利索,但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。
他故意的。
如果崖顶上有人看着呢?
一个废物从深渊里爬上来,应该是什么样子?
应该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
不应该是走路虎虎生风的样子。
他拽住一根藤蔓,试了试结实程度,然后开始往上爬。
一寸一寸的。
从下面看,这个身影佝偻、缓慢、随时可能掉下去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些看起来使不上劲的手指,其实攥得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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