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六点，苏晨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孙连城。
苏晨接起来：“孙书-记。”
那边的孙连城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：“小苏，你在办公室吗？我过去找你。”
苏晨心中一动：“在。”
“好，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，孙连城就推门进来了。
他满脸堆笑，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。
“小苏，辛苦了辛苦了。这是我老婆从老家带来的特产，尝尝。”
苏晨看着那袋水果，心中冷笑。
孙连城这个人，平时抠得很，今天居然主动送水果？
看来是真急了。
“孙书-记，您太客气了。”苏晨接过水果，放在一边，“您找我什么事？”
孙连城在他对面坐下，搓着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：“小苏，那个调查报告，写得怎么样了？”
苏晨看着他，心中了然。
这是来催报告的。
“差不多了。正在修改，明天就能完稿。”
孙连城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太好了！小苏，你办事我放心。那个报告，能不能让我先看看？”
苏晨点点头，从抽屉里拿出杨青刚整理好的初稿，递给他。
“这是初稿，还没来得及细改。孙书-记您先看看，有什么意见尽管提。”
孙连城接过来，迫不及待地翻开。
他一行行看下去，脸色越来越精彩。
看到“山水集团利用蔡成功的借款合同，通过伪造的股权抵押协议，勾结法院枉法裁判，非法侵占工人股权”这一段时，他的手都抖了一下。
“小苏，”他抬起头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，“这话……是不是写得太重了？”
苏晨看着他，淡淡地问：“孙书-记觉得重了？”
孙连城干笑一声：“不是重不重的问题。关键是，这话等于是在说山水集团有问题，法院有问题。万一传出去……”
苏晨打断他：“孙书-记，调查报告就是反映问题的。如果连问题都不敢写，那写这个报告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孙连城被噎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往下看。
越看越心惊。
报告里不仅写了山水集团的问题，还写了陈清泉的问题，写了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，写了山水庄园的那些勾当。
每一段，都有事实，有证据，有分析。
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孙连城合上报告，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苏晨的眼神，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小苏，这份报告……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苏晨说：“先给您看，您觉得没问题，就报给李书-记。”
孙连城沉默了。
报给李-达康？
这份报告要是报上去，整个汉东省都得炸锅。
山水集团、陈清泉、祁同伟、赵瑞龙……这些人的名字，可都在里面写着呢。
“小苏，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这份报告，能不能……修改一下？有些话，不用说得那么直白。含蓄一点，委婉一点，效果更好。”
苏晨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孙书-记，您的意思我明白。但这件事，不能含蓄，不能委婉。工人被烧伤三十多个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。山水集团的人，开着推土机往人身上碾。这种时候，还含蓄什么？”
孙连城说不出话了。
他知道苏晨说得对。
但他更知道，这份报告报上去，会得罪多少人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突然问：“小苏，你就不怕得罪人？”
苏晨笑了笑：“孙书-记，我来光明区，不是来当老好人的。怕得罪人，我就不干这个常务副区长了。”
孙连城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你既然决定了，我就不劝了。这份报告，你觉得行，就报吧。”
他站起身，把那袋水果往前推了推：“水果留着吃。我先走了。”
苏晨送他到门口，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孙连城这个人，胆小，怕事，但良心未泯。
他知道什么是对的，只是不敢去做。
而苏晨要做的，就是替他，替那些不敢说话的人，把该说的话说出来。
回到办公室，苏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六点半。
距离一一六事件爆发，还有不到半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