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清玄在条凳上坐到后半夜。
堂屋没点灯,外头的月光透进来,在地上铺一层白。门框上那三根香烧完了,灰烬落下来,堆成三个小堆。
后半夜那女人起来过一次。
她推开后院的房门,光着脚走到堂屋门口,站在那儿往里头看。凌清玄没动,也没睁眼。女人站了半柱香的工夫,又转身回去,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。
天快亮的时候,凌清玄才靠着墙眯了一会儿。
再睁眼,外头已经大亮。陈老炳站在院子里,手里端着个碗,碗里是稀饭和咸菜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凌清玄站起来,骨头咔响了一声。他走到院子里,接过碗,蹲在墙根下吃。
陈老炳在旁边蹲着,掏出烟,递给他一根。凌清玄摆摆手,陈老炳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憋了半天,问:“她咋样?”
“睡了。”
“那东西……走了没?”
凌清玄把碗里的稀饭喝完,站起身,把碗还给陈老炳:“你家这事,不是一天两天能了的。”
陈老炳脸色变了变,想说什么,院门外有人喊:“陈老炳!在不在?”
是个男人的声音,嗓子粗。
陈老炳应了一声,院门被推开,进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灰布短褂,脸黑,手里夹着烟卷。他看见凌清玄,上下打量了一眼,问陈老炳:“这就是昨儿来的那个?”
陈老炳点点头。
男人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凌清玄跟前:“我是村里的村正,姓周。听说你昨晚上没走?”
凌清玄看着他,没说话。
周村正把烟卷叼嘴里,从兜里掏出几张钱,递过来:“陈老炳家的情况我知道,你辛苦了一晚上,这点钱拿着,走人吧。”
凌清玄没接。
周村正皱了皱眉,把钱往他手里塞:“拿着。村里的事村里自己解决,不劳烦外来的师傅。”
凌清玄让开一步,钱掉在地上。
周村正脸色沉下来。陈老炳赶紧过来打圆场:“周叔,这师傅……好像有点本事,昨晚上我婆娘没闹,睡得挺安稳。”
周村正瞪了他一眼:“你懂个屁。”
他又看向凌清玄,吸了口烟,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行,你要留也行。不过陈老炳家的事你先放一放,跟我走一趟。”
凌清玄问:“去哪?”
“我家。”周村正把烟头扔地上,用脚碾灭,“村里出了点事,你看看。”
周村正家在村子东头,青砖瓦房,比陈老炳家气派。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,树下摆着张矮桌,几个条凳。
周村正让凌清玄在院子里等着,自己进屋去。不一会儿,他带着三个女人出来,每人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三个孩子,两男一女,大的七八岁,小的三四岁。都闭着眼,脸发红,像是发烧。
“你看看。”周村正说。
凌清玄走过去,挨个看了一遍。三个孩子额头发烫,呼吸粗,嘴唇干得起皮。他伸手翻了翻那个大点的男孩的眼皮,眼白里有一条一条的红血丝,很细,像是从眼珠里头往外长的。
他把孩子的袖子往上捋了捋,手腕上有一圈青黑色的印子,细细的,像被人用手指掐过。
另外两个孩子也一样。
凌清玄直起身,问:“多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