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职工宿舍楼的走廊,灯泡只有一个,挂在最里头,光打过来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赵明德背靠着宿舍门,手里捏着个牛皮档案袋,看着走廊两头堵死的制服,没动。
“赵明德,”纪委的同志说,声音平,“配合调查。”
赵明德嘴角扯了一下,把档案袋往前一晃。
“我配合。”他说,“但我得见一个人,见了他,我什么都配合。”
袋子里的东西,他准备了三个月。
李建国的电话是凌晨两点打过来的,说了两个字:“来吧。”
易平安到的时候,走廊里站了七八个人,纪委两位,警方两位,剩下的是厂里的干部,全站在赵明德对面,谁都没上前。
他走进来,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。
赵明德看见他,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易平安。”
“赵科长。”易平安接过李建国递过来的手电,往赵明德手上的档案袋一指,“给我看看?”
档案袋扔过来。
易平安接住,拉开袋口,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,蹲下身,在走廊地面上摊开。
十一页纸,三张照片,两份手写证词。
他扫了一遍。
腹诽:这就是三个月的成果?搁现在这工作质量,连街道办的存档员都不如。
系统“因果清算”技能激活,结果挂在视野里,一条一条地滚。
易平安站起来,把第一页纸拿在手里,转向纪委的人。
“这份。”他说,“说我来历不明,身份存疑,证人是赵明德安排的原街道办临时工,三个月前已经被开除,原因是伪造公文。”
他把纸放下,拿起第二页。
“这份。说我私设公堂,以长辈身份恐吓居民,证词署名的邻居一共四个,我查了一下,四个人里头三个是赵明德的旧关系户,另一个,压根儿不住四合院,签名是代签的。”
走廊里没声音。
赵明德的手指收紧了。
易平安继续,第三页,第四页,第五页,每一份拿起来,说来源,说经手人,说伪造的漏洞,声音不快不慢,像在读菜单。
纪委的两位干部越听眉头拧得越深,其中一个掏出本子,开始记。
到第八页,赵明德对面的一个厂干部,悄悄往侧边挪了半步,和赵明德拉开了距离。
易平安把最后三张照片叠好,放回袋子里。
“拍的是我在清和街夜间出入的情况,”他说,“时间打的是昨晚,但这个机位,只能拍到槐树街十字路口的路灯,没有我的脸。”他把档案袋递给纪委,“劳烦你们查一下,是哪位同志负责的拍摄任务。”
赵明德一句话都没接出来。
他最后孤注一掷,是在警察上前的时候。
“私设公堂,”他声音高了,“打击报复,这半年四合院死了多少人,出了多少事,全和他有关系,你们不查?”
易平安没回头,是王主任说话了。
王主任从兜里拿出一个本子,不厚,但摆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安静了一拍。
“街道办存档,”他说,“这半年四合院处置的每一件事,时间、当事人、处置结果,邻居联名证明,共计二十三份,最早一份是今年一月,最近一份是上周,我都带来了。”
赵明德的同伙里,靠里头站着的那个,低下头,主动往纪委方向走了一步。
“我配合,”他开口,“我可以配合调查,我手里的情况比他多。”
赵明德没力气看那人一眼。
腿先软的,他自己都没控住,膝盖砸在走廊地面上,档案的纸页被脚踝带着,哗一声散开,在地上铺了一片。
“不可能,”他嘴里还在说,“我查了这么久,不可能……”
易平安蹲下来。
手电光打偏,走廊这头暗下去,旁边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。
赵明德的脸,在那句话落进耳朵之后,灰了。
不是白,是灰,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,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