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开了一半。
易平安没说请进,也没说走。
就那么站着,把那个中年女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旧棉袄,深色的,颜色在夜里辨不出是藏青还是灰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两鬓已经花白,手里攥的布包让她捏得变了形。
她说她是来还命的。
易平安侧了侧身,下巴往院里抬了一下。
“进来。”
廊下的灯笼还亮着,红光把地面照出一条暖色的边。易平安在台阶上坐下,没给她安排凳子,也没招呼。那女人自己在台阶下头站定了,布包攥在胸前,头微微低着。
“说吧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开了口。
“我叫袁桂花,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在外头等了很久,嗓子被风吹干的,“我丈夫叫陈有德,是易大山同志的战友,1951年在朝鲜没回来。”
易平安没动。
“1954年,有个人找到我,”她顿了一下,“他拿着东西来,说是组织上的,说有一封信,是易大山托人辗转带过来的,里头写着他幼子的下落,还有认亲的凭证。”
系统在易平安视野里无声展开。
【洞察人心——激活——扫描目标:袁桂花——记忆片段读取中——】
画面不是图像,是碎的,几道印象,一间屋,煤油灯,一个穿干部服的男人把信放在桌上,语气很平,说的是“这封信,不能送到收件人手里”,另一只手压着一叠粮票,袁桂花看见那叠粮票,又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,眼神往孩子床铺方向瞟了一眼。
然后是火柴,是信纸烧起来的气味。
易平安眼皮没动。
袁桂花还在说:“我当时……当时家里还有两个孩子,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,孩子的粮食关系会——”
“停。”
袁桂花闭了嘴。
易平安开口,声音不高。
“那个男人穿的是灰色干部服,左边袖口有个烟烫的洞,拇指大的,他自己没发现。”
袁桂花抬头。
“他放了两叠粮票在桌上,”易平安继续,声音平得像在念档案,“信烧掉之前你看了一眼信封,右下角有个红色的拇指印,是易大山按的,油墨的那种,不是血。你认出来那个字体,因为陈有德寄过信回来,易大山也在上头签过名。”
院里安静。
“但你还是把它烧了。”
袁桂花的腿先动的,往下软了一下,她用力撑住,撑了两秒,还是没撑住,膝盖砸在院子里的地面上,布包滚到旁边,没人去捡。
月光从院门口斜打进来,把她的影子压出去很长一截。
“我知道,”她声音哑透了,“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。但他们说易大山已经死了,我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人再追这件事——”
“那个人叫什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,他没说名字,来过两次,第二次以后就再没出现过。”
易平安扫了一眼系统的补充信息,确认了这句话的真假,没再追。
“信里头,”他问,“孩子在哪儿。”
袁桂花从地上直起身,手往布包方向摸了摸,声音压低。
“我烧了信,但……我记住了,我一直记着。”她闭了一下眼,“信里说,孩子被一户姓魏的人家收留了,在西城这边,那时候魏家在一个木材厂做事。孩子是个男孩,送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岁,跟着魏家的户口走了。”
易平安把玉佩拿出来,在手里翻了一下。
系统同步弹出一行字,没有完整坐标,只有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