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街道办的灯还亮着。
王主任把袁桂花的口供压在桌角,翻了一遍存档,抬头说:“西城轧铁厂,工段七号,户籍登记名魏建民,1958年因家庭成分问题被划入附属工段,现年三十一岁。”
他把那张纸推过来。
易平安扫了一眼,拿走,站起来。
傻柱跟在后头,把还没啃完的烧饼塞进口袋,口齿不清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去干什么。”
“万一有人动手——”
“新婚。”易平安头也没回,“回去陪你媳妇。”
傻柱在街道办门口站了三秒,往回走了。
西城轧铁厂在鼓楼以西四条街,厂门口挂着块搪瓷牌子,漆面掉了半块,剩下“轧铁”两个字。
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见易平安进来,拦住,问找谁。
“工段七号,魏建民。”
门卫脸色变了一下,说没这个人。
易平安没说话,侧过身,视野里橙色的感应光点亮起来,偏西南,距离两百来米,在厂区深处,没动。
他在地图里标了一下,绕开正门,沿着院墙走侧道,推开了一扇半锈的铁皮门。
工段七号是个独立区,和主厂区隔着一道矮墙,里头有个棚子,铁皮屋顶,缺了两块,冬日的光从缺口斜打下来,把地面照出两道亮条,剩下全是灰。
棚子里站着七八个人,有人在搬铁料,有人在低头假装干活,最里头,一个男人背靠着柱子,不搬也不动,就那么站着,手背在后头,面无表情。
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矮胖男人,蓝色工装,胸口别了个“管理员”的牌子,两只手叉在腰上。
“出工记录不足,今天继续补。”那管理员声音懒洋洋的,“还是不想吃饭?”
站着的那个男人没应声。
易平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。
眉骨的角度,鼻梁的走向,和易晓兰放在一起能当一副模子刻出来的。跟记忆里易大山旧照片上的那个轮廓,重了七分不止。
系统弹出核验结果,没有悬念。
【血脉核验:目标——易建民,易大山幼子,直系血脉,确认——】
管理员听见动静,转过身,把易平安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眼神说不上友善。
“哪来的?进来干什么?”
易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,递过去。
信封上盖着军区的印,左下角是李建国的签字,字体不大,但那个抬头,轧铁厂的管理员认得。
管理员接过去看了一眼,脸上的懒散收了一点,但没全收,把信还回来,说:“上头来的,那也得按厂里的规矩走,要见人,写申请,等批——”
“罗定国。”
管理员顿了一下。
易平安没看他,扫了一圈棚子里低头的工人,声音不高,就那么平着说:
“2月到10月,工段七号口粮记录,每人每月核发29斤,实际发放22到24斤,差额去向,是你兜里还是你屋里?”
棚子里安静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