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定国脸上的颜色变了一下,不算明显,但够了。
“你说什么——”
“3月,工段工人陈国良因工伤申请休假,你批了两天,扣了半个月工资,理由是消极怠工,陈国良找厂里投诉,投诉单在你那压了四个月没往上报。”
罗定国嘴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5月,一批废铁料报损,你签的字,实际处置和报损数量对不上,差了六百来斤,那批铁后来从西城二手铺出现过,收货方的账上有你老伴的名字。”
周围低头的几个工人,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挪,和罗定国之间开出了一条缝。
罗定国攥了一下胸口的牌子,声音提高了:“你从哪儿来的这些——”
“我有个朋友在纪委,”易平安把李建国的信重新收回口袋,语气还是那么平,“他下午有空,要不要我帮你约一下?”
罗定国的手松开了。
他盯着易平安看了三秒,转过身,对着柱子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抬了抬下巴,说:“今天先这样,散了。”
然后背着手走了,没再看这边一眼。
梧桐是西城这片少见的老树,厂门口这棵歪着长,树干有一人合抱粗,冬天只剩最后几片叶子挂在枝梢,被风一刮,落下来,飘在地上。
易建民跟着易平安走出厂门,在树下停住,转过身。
他个子不矮,肩宽,站那儿腰背是直的,不是昂着,就是直,像个用久了也没弯的东西。
“你找我什么事。”他问,声音低,不是问句的语气,更像是在确认。
易平安站在他对面,把手伸进口袋,把那块玉佩摸出来。
不是扔过去,是平放在手心,递到他面前。
玉佩是铜面,背面那行残字,在冬天的光里看得见两个字——“大山”。
易建民低头看了一眼,手接过去,握在掌心里。
没说话。
就那么握着,手指慢慢收紧,然后慢慢松开,翻到背面,对着那两个字又看了一会儿。
风把梧桐最后两片叶子刮下来,落在他手背上,又被带走。
“这个东西……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在哪里见过。”
不是质问,不是试探,是真的在问自己。
易平安没说话,等他。
易建民攥紧了玉佩,抬起头,看着易平安,眉骨的线条在冬日的光里很清楚,和易晓兰放在一起,是一个模子的人。
他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。
然后低下头,重新看着手心里那块玉佩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但说出来每个字都很实:
“我娘死前说,等有个老人拿这个来找我,叫我跟他走,不要怕。”
易平安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易建民。
风在两个人之间过,梧桐枝条动了一下,地上那几片落叶被刮到墙根,压住,没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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