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办大厅里摆了张长桌。
族谱压在正中,两侧是档案袋,玉佩放在族谱上头,铜面朝上,背面“大山”二字对着光,看得清楚。
王主任坐在桌子这头,李建国坐在那头,中间的椅子是空的,给易建民留的。
围观的人把门口堵了半圈,傻柱挤在最外头,冉秋叶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拎着买菜回来的网兜,萝卜还没来得及放下。刘海中和阎埠贵也在,缩在角落,垫着脚往里看,脸上是那种“我只是路过”的表情。
易建民在长桌对面坐下来。
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腰背还是直的。
“档案核验,”王主任把眼镜推了推,翻开第一页,“户籍原始登记:魏建民,入户时间1933年,监护人魏守义,西城区木材厂职工,1932年11月收养一名男婴,来源备注为战友临托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收养人魏守义,于1955年病故,魏家其余成员现已迁离北京。”
易建民没吭声。
李建国把军区档案推过来。“烈士易大山,1932年11月,在平津一带执行任务前,曾托战友代为安置幼子,年龄:不足三岁,特征记录:左脚小趾有先天性弯折。”
他把那页档案转了个方向,推到易建民面前。
易建民低头,看了一眼,抬起脚,把左脚鞋子脱下来,放到桌上。
大厅里安静了一下。
小趾是弯的,弯得不严重,但弯得很清楚。
王主任在记录纸上写了一行字,抬头,看向易平安。易平安站在侧边,把玉佩拿过来,翻到背面,放到易建民手里。
“你娘说什么来着。”
易建民没立刻回答。他低着头,手指在玉佩背面压了一下,那行残字,“大山托付”,他的手指在上面摩了一圈,慢慢停住。
“说有人会拿这个来找我。”
“叫你跟他走。”
“不要怕。”
三句话,一句一顿,平的,没有起伏,但说到第三句的时候,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没声音,就是动了一下。
王主任把笔盖拧上,站起来,声音放正式了:“经档案比对、血脉记录核验、实物信物印证,现宣布——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易建民,即易大山之幼子,易氏直系血脉,认定有效,即时归宗,入族谱第三行,起名易建民,归属易平安宗亲管理,认定结果由街道办与军区联署存档。”
大厅里有人轻轻出了口气。
傻柱在门口没出声,悄悄把头扭了个方向,袖子在眼角抹了一把,抹完,冉秋叶从旁边拍了他一下,说:“没出息。”
冉秋叶自己的眼睛是红的。
易平安拿起搁在桌边的毛笔,把族谱翻到最后一页,两行空着的格子,一行“易晓兰”,他三个月前填的,笔迹已经干透了。
旁边那行,他现在填上:易建民。
墨迹还湿。两行名字并排,一新一旧,挨在一起。
易晓兰站在桌子旁边,从头到尾没说话,等王主任宣布完,等易平安落完笔,她才往旁边挪了一步,站到易建民边上。
然后她伸手,拽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就这一个动作。
易建民低头,看了她一眼。
易晓兰叫了一声:“哥。”
声音不大,但大厅里安静,大家都听见了。
接下来是五秒钟的沉默,没人说话,没人动,连外头进来的风都像是停了一下。
然后易建民把玉佩攥紧,点了一下头,说: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傻柱在门口彻底没绷住,转过身去,用力擤了把鼻子,冉秋叶没再说他没出息,她把菜网兜换了只手拎,另一只手背过去,悄悄按了按眼角。
看守所的号房在下午三点左右最安静。
牢房里光线不好,墙是灰的,地也是灰的,一个穿号服的人靠着墙坐着,膝盖上放着双手,手指交叉,没动。
传话的人走了。
带进来两句话:易晓兰认亲,族谱第一行。易建民认亲,族谱第二行,军区存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