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还没亮透。
廊下灯笼熄了，院子里是一层白雾，把砖缝、井台、屋檐全压成同一个颜色。
易平安坐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那张纸。
折痕还在，纸边已经卷了，他从半夜就开始拿着，到现在没放下来过。
系统界面开着。扫描结果停在那一行，没有新的进展：
【发件人信息：无法定位——书写者知晓易氏内部隐秘，非外人。笔迹特征：右手书写，习惯性收尾重压，钢笔笔尖磨损偏右，使用者年龄估算四十至五十五岁区间。】
四十到五十五。知道易家内部的事。不在北京。
易平安把纸折起来，揣进口袋。
白雾把院子堵死，连傻柱那边厨房的烟都散得很慢，在廊下绕了一圈，压着走，没地方去。
他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街道办开门的时候，王主任正在倒热水，见易平安进来，把杯子搁下，没问早不早。
“什么事。”
易平安把那张纸放到桌上，压平。
王主任低头看了一遍，抬头，推了推眼镜。“昨晚的？”
“昨晚十一点，从门缝塞进来的，送信的人没留。”
王主任重新拿起那张纸，看了第二遍，把它搁回桌上，打开左边的抽屉，开始翻。
“易大山的档案，”他边翻边说，“我前两个月调过一次，你找易建民那天用过的那批，还在这。”
他把两个牛皮纸袋拍在桌面，解开绳扣，一页一页翻，翻到第三叠，停住了。
“这里。”他把那页推过来。
纸是旧的，边沿有虫蛀的小洞，字迹是钢笔手写，有几处墨迹洇开了，看起来是潮过又干的。
易平安靠近看。
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，字体比正文小，像是后来补填进去的：
“1930年，山东德州，与当地女子张氏有婚配往来，未经正式登记，后因战事离散，对方下落不明，是否育有子女，无从核实。”
王主任把那页纸收回去，拿笔在本子上划了个圈。“这条记录当时不在我重点核查范围里，易大山正式婚姻只有一段，在档案主栏，这个是附注，我没往深追。”
“现在追。”
“追。”王主任把笔盖拧上，“我去找德州那边的对口单位，发函查，有结果了告诉你。”
易平安把那张匿名信重新折起来，揣回口袋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易中海入狱前，有没有外寄信件的记录。”
王主任翻了翻，摇头。“入狱前的通信记录不在我这，要去看守所查。”
“我去问。”
回院的时候，正午的光把院子晒得很亮，雾散干净了，地上是砖的颜色。
刘海中站在井台边，旁边是个住在后院的老李头，两个人说着话，刘海中背对着易平安，声音不大，但四合院的回声把字送出来了——
“……这种事情一出来，说不定是招祸的根，易家的事越摞越多，越摞越高，摞到最后，不知道倒在谁身上……”
老李头瞟了一眼廊下，嘴刚要动，没动成。
易平安端着从灶间顺手拿的那杯茶，从廊下走出来，在院子中间停下。
“刘海中。”
刘海中转身，见是他，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，不快，也不慢，刚好来得及。“哎，易叔，您回来了。”
“刚才那句话，”易平安把茶杯在手心换了个方向，“是提醒我，还是看热闹？”
刘海中咧了咧嘴，“我哪有那意思，就是随口说说——”
“随口说说。”易平安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有起伏，“说别人家的事招祸，说这话的时候，想没想过自己那本账还没结清。”
刘海中的嘴合上了。
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没吭声，有人把头偏了一下，不看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