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的信到手是下午两点,易平安把那封信看了两遍,折起来,搁到桌角。
火车是傍晚五点四十到站。
他有三个半小时。
他去灶间喝了碗热水,把棉袄从墙上的钉子取下来,套上,扣扣子,扣到第三颗的时候,冉秋叶从外头进来,手里拎着菜,看了他一眼,没问去哪,只说:“晚饭要晚点。”
“不用等我。”
冉秋叶把菜搁下,转身,声音不大:“建民和晓兰今晚在不在院里。”
“在,不让他们出门。”
“行。”
就这样,没有多的话。
北京火车站的出站口在冬天比任何地方都乱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带着回响,行李箱、网兜、绑着绳子的包裹,把出口堵成半死。寒气从大门往里灌,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撞,撞散,又聚。
李建国的人已经在了,是个穿工厂工人服的年轻人,靠着柱子站,帽檐压低,见易平安过来,嘴皮子动了一下,没出声,眼神往出站口方向斜了一下。
易平安顺着看过去,系统界面自动展开,血脉感应模块亮起来,橙色光点在人流里浮动,然后锁定。
人群靠右侧,一个穿深色棉袄的女人,三十多岁,面色发白,走路的时候右边始终有个男人贴着,两个人步调一致,但那个男人从来没看过她,眼神一直扫着四周。
另一侧,稍后两步跟着另一个人,手揣在兜里,脚步间距和那个男人的保持一致。
两个人。正常旅伴不会这么走。
系统扫描结果同步出来:【右侧男性——身份:流动人员,有案底,曾两次参与非法押送,受雇记录关联字迹:来自看守所外寄信件,1962年11月,委托人:易中海。】
易平安把系统界面收掉,往人群里插进去。
他侧着身子走,绕了个角度,在那个“同行者”正要转头的时候,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不重,就是搭着。
“同志,借一步说话。”
那个男人脖子僵了一下,回头,对上易平安的脸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,他想往旁边挪,肩膀上的手跟着他的方向动了动,没松。
“往这边走。”易平安声音平,“走快点,别让旁边的人看出来不对。”
那个男人没动。
“你的同伴,”易平安把手指在他肩膀上叩了一下,“后头那个,姓什么,受谁雇的,我都知道。你要让我现在说出来,还是等警察来了一起说,随便你选。”
男人的腿往前迈了一步。
出站口边上有个柱子,把人流隔开一条缝。
易平安把那个男人带过去,另一个跟上来的“同行者”一见势头不对,脚步停了,往后倒退,退了两步,被李建国安排的人从后头锁住胳膊,安安静静跟着走了。
那个女人站在原地,腿有点抖,不知道往哪看。
人群还在往外涌,没几个人注意这边。
警察是李建国提前打过招呼的,三分钟内到了两个,制服还没解开扣子,走路生风。
易平安站在柱子边,把系统核查出来的信息一条一条说出来,声音不高,刚够让警察听清楚:“这两个人,受雇于看守所在押人员,任务是把这位女同志从山东押到北京,作为筹码使用,受雇时间:本月初,委托链上游有中间人,中间人已在昨天被警方另案掌握,这两位是执行端,档案上有前科,你们查一下,都能对上。”
那个被搭住肩膀的男人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,嘴又合上了。
认怂来得比开口快。
警察把两个人带走,易平安拍了拍手,走到那个女人面前。
她站在人流里,棉袄旧,领子处有一块洗不掉的褪色,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,攥得很紧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她抬头,看了他一眼,看了很长时间,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是哑的,像是在车上一路没怎么说过话:
“易桂芬。”
街道办的暖炉烧得足,屋子里有点闷。
易桂芬坐在桌子这边,手心朝下压着桌沿,已经不抖了,但脊背还是直的,坐得很正,像是一直被告诫过不能让人看见软。
王主任倒了杯热水推过去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