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静下来了。
四名执法人员散开,把中院围成一个四方形的口袋。腰间枪套没扣,皮革边缘在月光下反着冷光。枣树叶被夜风扫了两下,落在青砖地上,细碎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王主任站在人群正中,脸上的笑纹没动。
“易同志,我这也是奉命行事。”他手往后摆了摆,“配合一下,大家都好说话。”
易建民肩膀绷起来,往前踏了一步。
易平安侧手拦住他,没回头,眼睛落在王主任身上。
外八字,左肩略低,右脚落地比左脚重,在青砖地上踩出轻微的沉响。
走廊第三盏灯坏了,那段路黑,脸看不清,但步态这个东西,黑暗里反而看得更准。
“王主任,”他声音不高,“你今晚去看守所,走的是东侧小门还是正门?”
院子里空了一秒。
王主任的笑顿了半拍,接着续上来,比刚才更顺滑。“什么意思?我今晚一直在街道,哪儿也没去——”
“易中海死之前,说了一句话。”
易平安打断他,语气平,像在叙述别人的家务事,“小心王……说到这,断了。我起先以为他没说完——一口气快断了,说话难,可以理解。”他停了停,“后来想,不对。他已经开口了,剩下那几个字未必是没力气说,而是说不下去。”
风把枣树枝再扫一下,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很长。
各家门缝里透着灯光,有脑袋小心翼翼探出来,缩回去,又探出来。
“但他把另一件事,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了。”易平安直视王主任,“看守所东侧走廊,第三盏灯坏了,脸看不清,步态清清楚楚——外八字,左肩低,右脚落地比左脚重。”
王主任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。
“你去威胁他,让他把嘴闭上,连死都要闭着。”
那层“奉命行事”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,里面藏着的东西一下子往外漫。王主任嘴唇动了两下,什么声音都没出来。
四名执法人员互相扫了一眼,领头那个手从腰间悄悄移开了一寸。
“够了!”王主任声音拔高,“不管你说什么,今晚这院子——”
“傻柱。”
易平安只说了两个字,没转头。
傻柱从侧边摸出一台录音机,往石桌上一搁,拍了拍。“平安哥出门前嘱咐我的,说王主任今晚来,不是来串门喝茶的。我就从他踏进院门开始录,一秒没落。”
王主任盯着那台黑色录音机,眼里的东西变了。
易平安走到石桌边,按下播放键。
第一段是今晚的声音,清晰得像刚刚发生——“……上级有令,说你涉嫌盗掘国家文物,需要配合调查……四合院从今天起查封,任何人不得进出……”
然后是第二段,时间更早,带着看守所走廊特有的空旷回声:
“易中海,你要是敢把地宫的事说出去,你儿子在外地的工作就保不住了。”
声音落地。
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。
傻柱把手揣进口袋,嘴角往下拉了一下,没说话,像个刚把作业交上去的学生。
四名执法人员里,领头那个往侧面走了两步,背对王主任,视线落在胡同方向,手从枪套边上完全移开了。
“你们——”王主任声音变调,死死盯着那四个人,“你们还不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脚下一顿,身子往前冲——直奔石桌上的录音机。
易平安早就等着这一步。
他一把扣住王主任手腕,拇指掐进脉门,不重,但位置极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