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等我?”
“嗯。”刘庆生点头,声音很轻,“我知道你会查到这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在院里等?”
刘庆生沉默了几秒,抬手指了指皮箱:“这东西,不能让别人看见。”
易平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皮箱里装的不是别的,是一整套铅字活字,每一个字都是手工刻出来的,笔画清晰,排列整齐,按照族谱的格式一页一页码好,从第一代到第十一代,一个字都没少。
他蹲下来,伸手拿起最上面一版,翻过来看背面,上面刻着年份:1955。
“你刻了多久?”
“二十年。”刘庆生的声音更低了,“从我进印刷厂那年开始刻,每刻完一页就藏一页,一共刻了十一代。”
易平安把那版字放回去,没说话。
刘庆生继续说:“我爹临死前跟我说,易家人不能断根,让我进京,找机会把谱续上。他说易家有个规矩,族谱不能断,断了就真散了。”
他停了停,抬起头,看着易平安:
“我是易大河的儿子,不是外姓人。”
仓库里安静了几秒。
风从铁皮顶上压过去,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断了。
易平安站起来,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放在刘庆生面前。
那是易大山那封信的隐字复原件,紫外线激活后显现出来的内容,一行一行,写得清楚:
“此子若寻,不在南,在京。印刷一行,认字识谱,留后之用。”
“留后之人,或不知己身,然心存易家,行易家事,见者存之,即为认归。”
刘庆生盯着那几行字,手抖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钝响,不是哭声,比哭更难听,是一个扛了三十年秘密的人突然卸掉了那副担子的声音。
他伸手去摸那一行字,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,最后压下去,像是要把那几个字印进掌心里。
“他……他早就知道?”
“嗯。”易平安把纸收起来,“他认识你,早就认识你。”
刘庆生低下头,肩膀抖了两下,没有出声。
易平安没催他,站在旁边,等他缓过来。
过了一会儿,刘庆生抬起头,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来。”
“现在说了。”易平安蹲下来,把皮箱里最后一版字拿起来,翻过来看。
那一版是空的,铅字排好了,但从未印出来过,版面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:第十二代,待填。
“这一页,你留着干什么?”
“等你来填。”刘庆生擦了擦眼睛,“我爹说,族谱得有人续,我不知道该怎么续,就留着,等易家人回来。”
易平安把那版字放回去,站起来:“你知道赵家的事?”
刘庆生点头:“知道一些。他们最早找上我,是因为知道我有族谱,想用族谱里的内容伪造一份证据,说易家旁系承继了赵家的血脉,好把易济堂的产业拿走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刘庆生摇头,“我说族谱在南方老家,拿不回来。他们不信,就威胁我妹妹,我没办法,只能假装配合,其实什么都没给。”
易平安盯着他,没说话。
系统界面弹出来:
【谎言检测:未检测到异常】
【心率波动:正常】
【微表情分析:无欺骗性特征】
他把界面关掉,伸手把刘庆生拉起来:“走吧,回院里。”
刘庆生愣了一下:“回……回院里?”
“嗯。”易平安把皮箱盖上,“这东西带回去,放在祠堂里,该印的印出来,该填的填上去。”
刘庆生站在原地,没动,嘴唇动了几下,最后憋出一句:“叔公……”
易平安没接话,提起皮箱,往门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步,回头:“以后别叫我叔公,叫平安叔就行。”
刘庆生跟上来,声音有些哽:“好。”
两个人出了仓库,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夜色浓了,路灯的光圈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,一前一后,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
易平安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。
一行新的提示跳出来:
【待核查项更新:与赵氏旁系血脉关联度——已清零】
【新增检测:另有一支血脉,气运轨迹与易大山高度重合】
【现居北京,身份:在职干部,级别——不低】
他把界面关掉,没说话。
身后,刘庆生抱着皮箱,走得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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