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见信是傍晚送来的。
不是塞门缝,是夹在院子里的枣树枝丫间,折了三折,压在一截掉落的枯枝下头,不找的话看不见,找了就知道——送信的人进过院子。
易平安把信展开。
一行字。一个地址。
落款两个汉字:易忠。
系统扫描结果跳出来,他扫了一眼:【纸张材质:与易济堂出土文书第三批存档用纸属同一批次,生产年份推断:1931年前后】
三十年前的库存。
李建国站在他旁边,看完,沉默了几秒,把信纸推回来:“这人是真的有料,还是在做局?”
“不知道。”易平安把信叠好,塞进衣袋,站起来。
李建国跟上两步:“你要去?”
“明天上午,独自去。”
“我跟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易平安没回头,“你去查一件事:易济堂历代有没有一个职位叫守藏人,专管族谱和地宫文书的那种,查族谱旁系,查1948年到1950年之间改过姓的人。”
李建国把那两个字咀嚼了一遍,点头,没再问。
茶馆在胡同最里头,门脸窄,招牌掉了漆,木格窗的缝里往外漏着热气和陈年茶叶的气味。
易平安提前半小时到,绕外侧走了一圈。
系统标注:【茶馆内:一名目标,无伏兵,无通讯设备启动信号】
他推门进去。
角落里坐着一个人。五十岁上下,干部装束,肩宽,脊背板正,手边搁着一杯茶,没有碰过。见易平安进来,他没站起来,只抬了眼,开口,声音不高: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三十年。”
易平安在他对面坐下,没接话,把茶壶往他这边推了推,表示自己不喝。
对方也不催,沉了几秒,才往下说。
他说他本姓易,单名一个“忠”字,是他父亲给取的,取的是“忠于本姓”的意思,可他一辈子顶着另一个姓活着。
他父亲是易家旁系,专门负责看守地宫文书与族谱的守藏人,传了三代,一直到1948年。赵明轩出事前一年,以“政治审查”为名登门,说守藏人与反动势力有牵连,要么改姓断绝与易家的一切往来,要么以通敌罪论处,一家七口一并带走。
他父亲当晚在厨房里坐了一夜,天亮之前把易家的铜徽取下来,用布包好,缝进棉衣里层,改了姓,带着一家人走进体制,再没提过“易”字。
“他进赵家的系统,是为了护着那枚印记。”对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文件,“他说,守藏人的职责是藏,等有一天藏不住了,就找到易家人,把东西还回去。”
易平安听完,没动。
系统在旁边默默核验:【陈述内容逻辑自洽,无欺骗性特征,气运轨迹与易大山旁系血脉记录吻合度:88%】
他抬起眼:“东西在哪。”
对方伸手,从衬衣领口往里摸,摸出一根细绳,绳头坠着一枚铜质家徽。
放在桌上,推过来。
铜质,巴掌大,正面四个字:济世堂易。背面刻的是另外四个字,小,却深:守藏人之印。
系统核验框弹出来,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:【物品确认:易济堂守藏信物,铸造年代:明代,历代传承记录完整,持有人血脉:易氏第十一代旁系,传承链:完整,无断层】【地宫石柱底座印记比对:完全吻合】
易平安伸手,把铜徽拿起来。
金属的分量落在掌心,比看起来重,凉意沿掌纹往里沁。
他盯着背面那四个字,盯了比平时长得多的时间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