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抚司,忠君堂。
许青阳跟着上官嫣儿和纪纲走进来的时候,堂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几个文吏正在整理卷宗,两个书办在誊抄口供。角落里,一个穿着鸿胪寺官服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,面前摆着一叠文书。
“大人。”那人见上官嫣儿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上官嫣儿点点头:“通事大人,请坐。”
通事?
许青阳看了那人一眼,心中明白——这是翻译官。
上官嫣儿在主位坐下,示意许青阳:“把你从山本十六那里得到的情报,再说一遍。”
许青阳点点头,把从山本十六身上搜出的信件和腰牌放在桌上。
“山本十六,东瀛黑龙会成员,先天五品。”他说,“据他交代,与他们交易的是武库司主事戴振山,牵线人是戴振山的管家常威。三天前,一批军备从武库司运出,装船出海。买家就是黑龙会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屠杀渡口脚夫、负责押运军械的,是漕帮三当家周豹。”
上官嫣儿看向纪纲:“戴振山和常威呢?”
“关在诏狱。”纪纲说,“已经审了一夜,嘴硬得很。”
上官嫣儿冷笑一声:“嘴硬?那就再硬一点。”
她站起身:“走,去诏狱。”
一行人来到诏狱。
最深处的牢房里,戴振山被玄铁锁链吊在刑架上,浑身是血。他旁边的一间牢房里,常威蜷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。
上官嫣儿走进戴振山的牢房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戴振山,”她说,“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?”
戴振山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垂下头去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下官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?”上官嫣儿笑了,“那好,我告诉你。私贩军械,勾结倭寇,屠杀百姓——这三条,够你诛九族了。”
戴振山身子一抖,但依旧咬牙道:“大人,下官冤枉!下官是武库司主事,所有军械出入都有账目可查,从来没有私贩过!”
“账目?”上官嫣儿冷笑,“你的账目,我已经让人查了。做得确实漂亮,每一笔都对得上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”
她凑近戴振山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签的那些出库单,日期和数量都对,但库房里的军械,少了三百把陌刀。”
戴振山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那、那是损耗……”
“损耗?”上官嫣儿打断他,“武库司的损耗率是千分之三,你报的损耗是百分之十。三百把陌刀,你当我是傻子?”
戴振山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上官嫣儿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许青阳,”她说,“交给你了。”
许青阳抱拳:“是。”
上官嫣儿和纪纲走了出去。
牢房里只剩下许青阳和戴振山。
许青阳走到刑架前,拿起旁边的烙铁,在炭火上烤了烤。
“戴主事,”他说,“咱们聊聊?”
戴振山咬着牙: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许青阳点点头,把烙铁按在他胸口。
“啊——!”
戴振山惨叫着,浑身抽搐,胸口冒出一股焦臭味。
许青阳把烙铁拿开,看了看那块焦黑的皮肉,摇了摇头。
“戴主事,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我这个人最讨厌刑讯。”
戴振山喘着粗气,恶狠狠地盯着他。
“因为刑讯太慢了。”许青阳继续说,“我喜欢快一点的。”
他放下烙铁,从腰间拔出绣春刀。
刀尖抵在戴振山的脖子上,轻轻一划,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我问,你答。”许青阳说,“答错一次,割一根手指。手指割完,割脚趾。脚趾割完,割耳朵。耳朵割完,割鼻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“等你变成一根人棍,我再把你丢进茅坑里泡三天。到时候你要是还活着,我就放了你。”
戴振山的瞳孔猛缩。
他看着许青阳那双平静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这人不是开玩笑。
他是认真的。
“我说!”他崩溃了,“我说!我什么都说!”
许青阳收起刀,点点头:“早这样不就完了?”
戴振山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。
“是、是东林党……林首辅的门生吴静生……余杭知府……是他让我做的……”
许青阳眉头一挑:“吴静生?”
“对……他让我把军械偷偷运出去……交给常威……常威再转给漕帮……漕帮的人负责装船出海……”
“买家呢?”
“东瀛人……黑龙会……我、我不知道具体是谁……都是常威联系的……”
许青阳点点头,又问:“那些脚夫呢?”
戴振山身子一抖:“是、是周豹……他怕走漏风声……就、就……”
“就全杀了?”
戴振山没说话,但默认了。
许青阳站起身,走出牢房。
隔壁牢房里,常威已经吓得瘫在地上,尿了一裤。
许青阳走进去,在他面前蹲下。
“常管家,”他说,“你都听见了?”
常威拼命点头:“听、听见了……”
“那好,”许青阳说,“我再问你一遍,买家是谁?接头的是谁?除了周豹,还有谁参与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