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绕?”
“绕。”
两人不再多说,转身离开村口,沿着林子边缘往西走。泥土松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楚无缺一边走一边回头,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他们爬上一处缓坡。从高处看,整个村子尽收眼底。
月光下,那十几名村民还没散,依旧站在村口,像一排钉进地里的木桩。过了一会儿,他们才同时转身,动作一致地走回村中,关门,熄灯,一切恢复死寂。
“太假了。”楚无缺咬牙,“这哪是人,这是傀儡铺子批发的吧?”
“不是傀儡。”阿箬盯着祠堂屋顶,“傀儡不会有心跳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心跳?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她说,“十七个,节奏完全一致,像钟摆。”
楚无缺沉默了。他不是不信阿箬,他是觉得这事太离谱。十七个人,心跳同步?那不成乐队了,还自带节拍器?
他正想着,忽然瞥见祠堂门口动了一下。
不是人。
是一团黑气,从门缝里渗出来,贴着地面爬行,像油,又像墨汁。它沿着地砖缝隙流淌,一路往西,最后钻进一道地缝里,不见了。
“我操。”楚无缺瞳孔一缩,“你看见没?”
阿箬点头,脸色发白。
“那就是阴寒之气的源头之一。”她说,“但它有自主意识。”
“不止。”楚无缺指着另一处,“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他指的方向,另一条小巷的屋顶上,也有黑气渗出,同样往西流。
再看第三处、第四处……
总共六股,全都流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它们在汇合。”阿箬声音压得很低,“像河流归海。”
“所以这村子是个中转站?”楚无缺皱眉,“吸地脉灵气,炼成黑气,再往西送?”
“有可能。”她点头,“而且操控者不在村内,而在下游。”
“那咱还等啥?”楚无缺摩拳擦掌,“追过去,掀了他老窝!”
“不行。”阿箬拦住他,“我们不了解对方手段。贸然深入,可能触发连锁反应,这些村民会第一个遭殃。”
“可也不能干看着啊。”
“先观察。”她说,“找规律,找破绽。”
楚无缺撇嘴,但没反驳。他知道阿箬说得对。他不怕打架,但他怕伤到无辜。
两人蹲在坡上,隐在树影里,盯着村子和那几股黑气的流向。夜风凉,吹得人脖子发紧。楚无缺悄悄把包袱垫在屁股底下,嘴里小声嘀咕:“这要是个茶馆,至少得配俩瓜子。”
阿箬懒得理他。
过了许久,楚无缺忽然说:“你说……他们吃饭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村里灶台冷的,水缸满的,说明没生火。可人不吃不喝能撑几天?”
“三天极限。”阿箬说,“除非……他们不需要。”
“不需要?”楚无缺瞪眼,“难道改喝西北风了?还是集体修仙,辟谷了?”
“或者。”她看着祠堂,“他们的身体已经被‘接管’了,根本不用吃。”
楚无缺打了个寒战。
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,说有村子被山魈占了,全村人白天照常干活,晚上眼睛一闭,魂就被抽走,只剩空壳子走路。
“这比山魈狠。”他低声说,“山魈还留口气,这倒好,直接当电池使。”
阿箬没接话。她盯着骨簪,发现震感更强了,频率也变了,不再是均匀震动,而是有节奏地跳动,像在接收某种信号。
“它在传递信息。”她说。
“谁传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皱眉,“但方向没变——还是往西。”
楚无缺看向西方。那边是废弃矿道,听说早年挖出过邪物,后来封了。再往西,就是北漠边界,荒无人烟。
“咱不去矿道。”他说,“绕过去,从北边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直觉。”他咧嘴一笑,但这次笑得有点冷,“我这人虽然不靠谱,但保命的直觉一向准。那矿道……进得去,出不来。”
阿箬看了他一眼,没问为什么。她知道,楚无缺能活到现在,靠的从来不是运气。
两人决定暂不强攻,改为绕行西侧高地,从外围观察黑气流动规律,寻找突破口。他们悄悄退下山坡,避开村道,沿着林子边缘往北迂回。
临走前,楚无缺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村子静得像幅画。没有风,没有声,连树叶都不动。只有祠堂屋顶那团黑雾,缓缓旋转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他收回目光,低声说:“你们信我们,我们就不能不管。”
阿箬没说话,只是加快脚步。
他们消失在夜色中,像两道影子,贴着大地前行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十几名村民再次出现在村口,面朝外,齐声说道:
“外人止步,莫入净土。”
声音落下,祠堂屋顶的黑雾猛然一缩,随即向西涌去,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
地底深处,又传来一声“咔嗒”。
像有什么东西,彻底打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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