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云层压得发灰,风贴着草尖溜过去,连个响动都没有。楚无缺和阿箬猫着腰,踩在坡地松软的浮土上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刚才那股黑气流得飞快,像有人在底下拿鞭子抽着赶路。
“到了。”阿箬低声道,趴到坡顶,手指抠进泥里稳住身子。
楚无缺也蹭上去,探出半个脑袋。下面村子静静趴着,六道黑气全汇成一股,从祠堂屋角钻出来,顺着地砖缝往西边地缝爬,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。
“这哪是流,这是赶集。”楚无缺小声嘀咕,“再这么下去,明天能开连锁店。”
阿箬没理他,盯着骨簪。簪子卡在发间,震得厉害,不是之前的均匀颤,而是断断续续,像被人按着开关来回戳。
“它不稳定。”她说,“控制力在增强,但信号源太远,传不过来完整指令。”
“所以这些村民现在是半自动?”楚无缺歪头,“就像我家那盏油灯,灯芯剪一半,火苗跳得跟抽风似的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阿箬点头,“意识被压制,身体被远程驱动。但他们还能站、能走、能说话,说明操控者需要保留一部分生理机能。”
“那为啥不直接变丧尸?”楚无缺挠腮,“省事还耐揍。”
“丧尸没有执行力。”她淡淡道,“只会咬人。可这些人能守村口、能列队、能统一发声——他们是工具,不是武器。”
楚无缺咂舌:“高级货啊。谁家厂子产的?回头我去应聘当学徒。”
阿箬白他一眼,指尖轻抚骨簪表面。忽然,她瞳孔一缩。
“有波动。”她声音压得更低,“祠堂地下,灵气反向聚集。不是往外散,是往里收。像……有个坑在吸。”
“吸啥?”楚无缺眯眼。
“情绪。生命力。或者魂魄。”她顿了顿,“总之不是好东西。”
楚无缺摸了摸下巴,破袖子蹭过脸,留下一道灰印。“咱不能一直蹲这儿看它吸干全村吧?”
“当然不。”阿箬收回手,“我需要进祠堂侧院,查香炉底座。那里有残留灵纹,刚才高处看不清,但现在震动频率指向那个位置。”
“你去搜,我去当猴?”楚无缺咧嘴。
“你去吸引注意。”她纠正,“别真动手。他们不是敌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他拍拍胸脯,“本公子最擅长装疯卖傻,从小练到大。”
两人不再多话,顺着坡背滑下,绕到村西林子边缘。泥土湿冷,踩上去软塌塌的。楚无缺把包袱塞进树根窟窿,活动了下手腕脚踝,又顺手从地上捡了根枯枝。
“准备好了?”阿箬问。
“等你一句话。”他笑嘻嘻的。
“上。”
话音落,楚无缺一个箭步窜出树林,直奔村道中央。他脚步故意放重,啪啪拍大腿,嘴里扯着嗓子嚎:
“哎——父老乡亲们!楚神仙驾到!今日特来送福!走过路过别错过,错过后悔一辈子!免费算命,附赠哭坟服务,包您哭得痛快,泪流成河!”
他一边喊,一边原地转圈,枯枝当惊堂木,“啪”地敲在地上。
“第一位!张老三!你家东墙去年埋了三两银子,没挖出来是不是?第二位!李寡妇!你家灶王爷前天晚上打嗝了三次,预示七日内有贵人登门——就是我!”
他说着,突然单膝跪地,抱着脑袋嚎起来:“天呐!我看见了!你们全村头顶都飘着黑气!这不是风水不好,是有人偷偷给你们泡阴气茶喝啊!退散!退散!我施法了!”
他猛地跳起,双臂张开,仰头朝天,嘴巴咧得能塞进鸡蛋,眼神翻白,活像个被雷劈中的神棍。
祠堂方向,黑雾微微一颤。
紧接着,村巷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
十几个村民从各家屋里走出来,步伐一致,面无表情,眼睛直勾勾盯着村道中央那个蹦跶的身影。他们在离楚无缺五步远的地方站定,齐刷刷开口:
“外人止步,莫入净土。”
声音平平的,像风吹纸片。
楚无缺一屁股坐在地上,捂住胸口,演技瞬间切换:“哎哟我的娘诶!吓死我了!你们怎么都出来了?我还以为我要开个人演唱会呢!观众来了这么多,我都没准备签名照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破碗,倒扣在地上,拿枯枝当鼓槌,“咚咚咚”敲起来。
“来来来,听歌啦!《乞丐哥哥不想讨饭》!第一段:我想睡床不想睡地,我想吃肉不想啃皮,我想娶媳妇——哎可惜没人搭理!”
他边唱边扭,肩膀乱晃,屁股乱撅,还来了个侧身翻滚,滚到一半假装抽筋,躺在地上抽抽。
村民们站着,不动,不笑,连眼皮都不眨。
但楚无缺注意到,他们脚下的影子,晃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,闪了半秒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群体情绪波动——困惑值+17,呆滞值+23,轻微滑稽感渗透成功。是否启动‘颜值即正义’系统?】
楚无缺心里嘿嘿一笑:**启动。**
刹那间,一股热流从脚底冲上头顶。他原本蓬头垢面的脸,五官轮廓忽然清晰了一瞬,眉眼变得锐利,唇线分明,连那道斜划过下巴的旧疤,都透出几分狂野帅劲儿。
但这变化只持续了短短一息。
因为他立刻开始加戏。
他翻身爬起,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,扑通跪地,抱着最近一个村民的小腿就开始嚎:“大哥!救救我吧!我三天没吃饭了!我娘临死前让我找个好人家托孤!你看我这脸,长得像坏人吗?不像吧!我就是饿得慌啊!”
他越抱越紧,那村民僵硬的身体居然微微晃了晃。
其他人也开始出现细微反应——有人手指蜷了一下,有人喉结动了动,还有个老太太,眼角似乎渗出一点水光。
【情绪值暴涨!当前累计:89点!触发临时颜值提升!持续时间:30秒!】
楚无缺感觉脸上一阵发烫,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。他松开小腿,往后一坐,抬起脸,冲着月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——三分痞气,七分无辜,还带点要饭的专业精神。
那一瞬间,仿佛有光从他脸上溢出来。
村民们集体愣住。
动作停了。
呼吸停了。
连眼神都凝住了。
就在这一瞬,阿箬从屋顶翻下,落地无声,像片叶子飘进祠堂侧院。她直奔香炉,一脚踢开炉灰,蹲下身,手指迅速抹过底座石板。
一道刻痕露了出来。
古纹。
线条扭曲,像蛇缠着骨头,末端有个向下延伸的三角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