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雾像一层厚厚的绿布，把整个营地罩得严严实实。阳光透不进来，影子也看不清，只有攻城弩射出的那支黑浆箭钉在粮车上，冒着刺鼻的烟，还在一点点往下滴。
阿箬趴在地上，手指抠着泥缝，指尖的血顺着枯草根部渗进去。她没动，也不敢大喘气，可刚才那一瞬间，她看见了——草叶抖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她闭上眼，脑袋像被铁锤砸过，嗡嗡作响。但她咬住牙，把最后一丝力气沉到血脉里。那种感觉又来了，像是耳朵贴在地面上听远处马蹄声，细微、断续，但确实存在。
她睁开眼，盯着那片枯草，慢慢挪过去，指甲刮下一点根皮，塞进嘴里嚼了嚼。苦，涩，还带点腥味，但没让她头晕加重。反而……喉咙里那股烧灼感轻了一点。
“有门。”她心里一动。
她撑起手肘，拖着身子往前爬。每动一下，肋骨都像要裂开，但她不敢停。锅哥躺在旁边，脸青得发紫，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口铁锅。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他一下，没反应。又撞，锅哥眼皮颤了颤。
阿箬抬起手，在泥地上划了个“三”，又指了指前方低洼处长着几株灰绿色小草的地方。她眼神死死盯着锅哥，嘴唇无声地动：“采它。”
锅哥喉咙里“呃”了一声，手指抽了抽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阿箬松了口气，低头看向自己衣角。她撕下一小块布，吐了口唾沫浸湿，然后把刚才那株草连根拔出来，放在布上，用指甲狠狠碾碎。草汁是淡黄色的，混着她的血，变成橘红。
她又伸手摸向旁边那堆灰烬——楚无缺刚才藏身的地方。碱灰沾上草糊，颜色变了，冒出一点白烟，味道也不那么冲了。她用手指搅了搅，做成一小团黏糊糊的东西，抹在自己流血的指头上。
疼，但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毒痛了。像是伤口被风吹过，凉丝丝的，舒服了些。
“管用。”她心想。
她抬眼看去，敌军盾墙已经推进到营地边缘，离他们只剩二十步。重甲兵脚步整齐，像一堵墙压过来。攻城弩重新上弦，弓手队列在后，箭尖泛着幽光。
没人注意到这边，所有人都以为这堆灰和烂草里，只有一群等死的人。
阿箬咬破舌尖，让自己清醒一点。她继续爬，一寸一寸挪到锅哥身边，把他那只没抱锅的手掰开，把剩下的草根塞进他掌心，又抓起他的手指，在泥地上重复画了个“三”。
锅哥手指动了动，终于挣扎着翻了个身，手脚并用地往那片草地方向蹭。
阿箬看着他走远，自己却再也撑不住，瘫坐在灰堆旁。她靠着一根烧焦的木头，胸口起伏，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但她手里还紧紧捏着最后一片草叶，指甲刻着叶片纹路，记住了形状。
她知道，这东西能救他们。
可怎么救？才这么点，连一个人的伤都压不住。而且……谁来熬？谁来分？谁敢吃？
她抬头看向木桩方向。
楚无缺还跪在那里，一只手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破衣服被毒雾腐蚀得千疮百孔，金线内衬闪着微光，像是在求救。他脸上发黑，嘴唇干裂，可眼睛还睁着，正看着她。
两人视线对上。
阿箬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下头。
楚无缺咧了下嘴，想笑，结果咳出一口黑痰。他抹了把脸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：“你……你还真行啊，这时候还能搞科研？”
阿箬没理他，闭上眼，继续调动体内那点异族血脉的感知力，扫向四周地面。她要找更多这种草。不止一种分布区域，还得确认是不是只有这一种有效。
她感觉到，在营地西侧靠近火道的地方，还有几簇类似的波动。东边栅栏根下也有，但更弱。北面……没有。
她睁开眼，看向锅哥的方向。锅哥已经采了三株草，正往回爬，爬两步歇五下，眼看又要昏过去。
她强撑着坐直，从灰堆里捡了根烧短的炭条，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，指向西边，又画了个圈，代表数量——五。
然后她把炭条轻轻推到锅哥面前。
锅哥喘着气，看了半天，终于明白过来，点点头，又往西边爬去。
阿箬松了口气，低头看着手里那团草灰混合物。她撕下另一块布条，把剩下的药糊包起来，藏进怀里。然后她摸了摸地面，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，开始用指甲一点点刮下石粉，混进新采来的草汁里。
她不知道这能不能喝，但总得试试。
楚无缺一直看着她。他想动，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。颜值系统早就熄了火，气运点清零，连最基础的辉光都没了。他现在就是个脏兮兮的乞丐，跪在地上等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