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营地里的影子拉得老长,楚无缺还站在那张长桌上,破蒲扇收在腰后,脸上没笑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点灰土味和刚升起的炊烟,他眯了下眼,看着底下人来人往——有人搬石头,有人搭棚,还有几个孩子蹲在角落分干粮,吵吵嚷嚷。
阿箬站在他侧后方,竹简摊开在膝盖上,笔尖蘸着墨,在纸上沙沙地写。她没抬头,声音压得低:“再这么下去,三天后就得吃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无缺终于开口,嗓门不大,但够稳,“昨天收了八十七张嘴,今天就得想怎么让他们活着,而不是再变成尸群的一份子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声音小了一圈。几个正在抬木头的汉子停下动作,扭头看过来。阿箬合上竹简,站起身,把纸卷往怀里一塞:“人多了是好事,可没规矩,就是祸事。现在能打的不到三十个,粮草撑不过半个月,围墙没有,瞭望塔没有,连个像样的哨岗都没有。”
楚无缺点点头,跳下桌子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那就建。”
他话音刚落,骨钟响了三声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沉闷有力,整个营地的人都听得到。这是召集核心成员的信号。没一会儿,人就陆陆续续来了:有之前跟着他们打过几仗的老面孔,也有新投奔来的领头人,还有兽人首领带着两个战士大步走来,皮靴踩在地上咚咚响。
大家围成一圈,没人说话,都盯着楚无缺。
他没上桌,也没耍宝,就站在那儿,双手插腰,扫了一圈:“昨儿我接狼、发称号、捐裤衩,图的是让大家乐一乐,心能暖一点。今天不一样了,咱们得说点正经的。”
人群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布帘的声音。
“我们不是流寇,也不是临时抱团取暖的叫花子。”楚无缺指了指脚下的地,“这地方,要守。人,要活。以后来的,不能只靠一张嘴说‘我想留下’,得有章法。”
阿箬接过话:“我已经列了现状:战力弱,粮少,无防,周边还有三股游尸没清。现在最要紧的是三件事——一筑墙,二练兵,三通盟。”
“说得直白点。”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挠头问,“咋做?”
楚无缺咧嘴一笑,终于有了点平时的模样,但眼神没飘:“第一,加强防御建设。用兽骨和石块垒围墙,十步一岗,二十步一台。晚上巡逻分三班,每班六人,由老兵带新人。白天谁有空,谁去挖陷阱,在营地外五里设警戒线。”
兽人首领点头:“我族战士可值夜,北地寒夜长,我们习惯。”
“不是求助,是结盟。”楚无缺看着他,“咱们一起活。你帮我们守夜,我们给你们供药——那瓶赤金药膏,一人一小盒,抹了能躲尸嗅,三时辰有效。”
兽人首领嘴角一抽:“你倒是会算账。”
“第二,提升实力。”阿箬翻开竹简,“按能力分组。会医的教辨草制药,会猎的教陷阱搏杀,力气大的练近战,轻巧的练传信跑腿。连孩子也能学认路标、背暗号。每天早晚各一炷香时间集中训练,由老队员带队。”
“谁当教头?”有人问。
“我。”楚无缺举起手,“别笑啊,我虽然看着像个要饭的,但真动起手来,你们可能连我衣角都摸不着。”
底下有人嘀咕:“那你咋不去单挑尸王?”
“因为我不想累着自己。”他嘿嘿一笑,“但我可以教你们怎么让别人去累。”
众人哄笑,紧绷的气氛松了些。
“第三,建立友好关系。”阿箬继续说,“不能只靠我们这一小撮人扛。北地五族已经派信使联络,我们要主动递信物,定盟约。南边还有残存义军,据说是前朝退下来的兵,只要没沾尸毒,都可以谈合作。”
楚无缺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令牌,举起来:“这是兽人给的通行令,明天我就派人带着它去北地送信。顺便带上咱们的回礼——五包止血粉,两瓶解毒膏,还有……十斤肉干。”
“肉干?!”有人惊呼,“咱自己都不够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