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懒得接,只把地图重新塞进袖子,手按在栏杆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她没表现出来,但她确实在想很多。防线有没有漏洞?兽人那边能不能及时响应?楚无缺到底靠不靠谱?这些问题她盘过一遍又一遍,可每次想到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,答案又变得模糊。
可奇怪的是,她并不慌。
因为她发现,每次她以为要塌的时候,那个人总能用最离谱的方式,把天撑住。
楚无缺这时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骨头噼啪响了两声。他走到哨塔边缘,俯视整个营地。火光零星,人影偶尔闪过,有人在检查弓弦,有人在加固沙袋,没人喧哗,也没人懈怠。他知道,这些人已经准备好了,不是因为口号喊得多响,而是因为他们现在守的不是墙,是自己的命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确认灰土还没蹭回来。
“明早得洗个脸。”他说。
“你现在就可以去。”
“不去。”他咧嘴,“我现在得站这儿,替大家把恐惧消化掉。”
“谁恐惧了?”
“你。”他侧头看她,“你刚才数了七次西北角的风向变化,说明你在怕那里出事。你怕,是因为你想赢,但又不敢信能赢。”
她一愣,没反驳。
他笑了笑,没再逗她,反而安静下来,重新靠回栏杆,抬头看天。
月亮很亮,云慢慢移过来,遮了又露,像幕布拉开又合上。他忽然觉得这夜挺美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,也静得能让脑子空下来,只想一件事——怎么把明天那场戏唱好。
他不需要喊打喊杀,也不需要悲壮宣言。他只要站在那儿,笑一笑,扭两下,让敌人怀疑人生,就够了。
阿箬坐了下来,就在他旁边,两条腿悬在塔外,手里还捏着那张地图。她没再说话,也没看他,但肩膀放松了些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焦土味,还有点铁锈似的腥气。他闻到了,没皱眉,也没停手抛石子。石子落进掌心,又被弹起,节奏稳定,一下,一下。
远处,篝火旁,一个少年抱着木矛打盹,头一点一点。兽人首领走过去,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,那孩子猛地惊醒,脸一红,立刻挺直腰板。
楚无缺看着,嘴角翘了翘。
他忽然抬起手,对着北方做了个敬礼的动作,嘴里小声嘀咕:“萧总,您慢点来,我们掌声还没排练熟呢。”
阿箬听见了,眼角微动,终究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草尖。
楚无缺偏头看她:“你笑了?难得。”
“没有。”她立刻板起脸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你有时候,确实不太让人讨厌。”
“哇哦。”他夸张地捂住心口,“这话比奖励还珍贵。我得记下来,刻碑上。”
她不理他,起身走到栏杆边,展开地图,重新看了一遍。然后她指着东南角一处标记,低声说:“这里,再多加一层沙袋。”
楚无缺应了声:“行,我一会儿去盯。”
两人再没说话。风不大,火不熄,人未眠。
那一片黑暗依旧笼罩北方,但此刻,已无人背对它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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