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败的土地庙里。
曹爽蹲在神像后头,地上铺着满是裂纹的青砖。他伸出手指,指关节挨个在砖面上敲过去。
“笃、笃、笃……”
敲到第三排左数第五块时,声音变了,透着股空洞的“空空”声。
曹爽眼睛一亮,嘴角微扬。
他从靴筒里拔出随身携带的剔骨短刀,刀尖插进砖缝,手腕微微用力,沿着缝隙慢慢撬动。
砖块松动,他双手扣住边缘,屏住呼吸用力一提。
底下露出了个黑乎乎的洞口,不大,但这地方干燥隐蔽,藏这袋“烫手山芋”绰绰有余。
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去,布袋里的金条相互碰撞,发出迷人声响。
接着,他又掏出那柄从刘文炳手里夺来的勃朗宁手枪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,他摩挲了两下枪身,爱不释手,但最终还是把它搁在了布袋旁边。
这玩意儿现在带在身上就是催命符,得忍。
正要盖砖,曹爽顿了顿,又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油纸包,里头是半块没吃完的硬面馍。
他把馍掰得碎碎的,撒在洞口周围,嘴里念念有词:
“黄大仙,劳您老人家费心帮着看两眼。这可是咱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,过几日风头过了,我备了全聚德的酱肘子来谢您。”
说完,他盖好青砖,又抓起香炉里积年的陈灰,细细地洒了一层,最后踢了些碎草烂叶遮掩上去,直到完全看不出翻动的痕迹。
退后两步端详,见天衣无缝,这才拍拍手上的灰,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。
走出土地庙时,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,像是谁在天边抹了淡淡的胭脂。
曹爽蹲在护城河边洗手,冰凉的河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。
他盯着水里自己那模糊的倒影,憨厚的圆脸上,眼神却透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与狠辣。
“宅子……”他看着水里的倒影喃喃自语,眼神热切,“得尽快买个三进的大宅子,金屋藏娇……那一屋子的姨太太,总得有个去处不是?”
他甩甩手上的水珠子,站起身,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,脚步轻快。
……
天将擦亮,曹爽翻进了大帅府的后墙。
他沿着墙根的阴影,熟门熟路地溜回了伙房旁的下人房。门轴“吱呀”轻响,他身子一缩就钻了进去。
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,臭脚丫子味儿熏得人头晕。
陈小刀四仰八叉地躺着,被子踢到了地上,嘴角还淌着晶莹的口水,显然正做着美梦。
曹爽升了灶头后,又对大帅有救命之恩,特批分了一间单房,虽然简陋,但好歹清净,紧挨着大通铺。
他褪了鞋袜,挨着炕沿躺下,佯装睡觉。
眼皮刚合上没多久,外头就传来一声又一声公鸡啼叫。
也就眯了半柱香的工夫,府里忽然炸了锅!
先是远处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封门!快封门!各院都不许出入!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!”
曹爽在被窝里睁开眼。
“好戏开场了。”
他慢吞吞地坐起身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等着看热闹。
窗外天光大亮,原本秩序井然的大帅府此刻乱得像滚水泼了蚂蚁窝。
亲兵们挎着枪跑来跑去,丫鬟婆子们缩在廊下交头接耳,神色慌张。管事的扯着喉咙维持秩序,声音却压不住嗡嗡的骚动。
“出啥事了?”陈小刀揉着眼睛从隔壁跑过来,一脸懵圈。
没人答他。
门外跑过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兵,杀气腾腾,领头的正是亲兵队长赵铁柱,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的黑脸,此刻更是绷得像块生铁,黑得吓人。
不多时,前院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像是踹翻了什么大家伙。
紧接着就是曹大帅那炸雷似的吼声,带着滔天的怒火:
“妈了个巴子!太岁头上动土,偷到老子头上来了!反了天了!!”
通铺上所有人都吓醒了,一个个缩在被窝里,你看我我看你,大气不敢出,生怕触了霉头。
……
书房里头更是骇人。
曹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绸缎睡衣,腰带松垮垮系着,露出胸口一丛黑森森的护心毛。
他眼睛瞪得血红,手里攥着把寒光闪闪的日本武士刀,刀尖拖在地上,划出“刺啦刺啦”声。